“芳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顾沅笑着道,眉眼均是笑意。

“什么好消息?”

赵芳儿靠坐在沙发上,懒洋洋的。

她和顾泽合作,把撷芳园往M国扩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项目。

顾泽一家在M国待了那么多年,不缺人脉,再加上这些年撷芳园这个品牌在国外打下的基础,进展非常顺利。

这不,今天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顾沅上前搂住她依然纤细的腰肢,笑道:“关于成立个人博物馆的申请,上面已经同意了。”

“真的?!”

赵芳儿来了精神,“太好了!”

虽然她提出申请的时候,就有一定把握通过,但当真的如她所想,心里当然非常高兴。

顾沅笑着点头,“各种手续已经办妥,真的不能再真。”

“阿沅,这件事辛苦你啦~”

赵芳儿笑眯眯的亲了他一大口,顾沅很是受用,但他也不居功,“这件事能办成,关键还在你捐赠的那批国宝。”

“有舍才有得,果不欺我。”

赵芳儿心情很愉快,“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动工?”

不错,她想修建属于自己的个人博物馆,这是她的梦想,她都计划好了,整个博物馆分成两部分,一半用来摆放她收集的古董,另一半,则作为企业博物馆,用来记录撷芳园的崛起之路,足以流传后世。

一想到这,心里顿时火热起来。

看出她的迫不及待,顾沅失笑,语气宠溺,“就等女王发话,随时可以动工。”

慕芳集团也不再是七年前的小公司,拥有一个庞大而成熟的产业链,效率非常高。

赵芳儿莞尔,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思索片刻,定了个时间,“那就二十六号吧,明天要陪林老师去医院做检查。”

今天是二十四号,也就是后天。

顾沅应下,“好。”

想起林永旭的身体情况,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眉头微拧,“老师的身体...这两年越发不好了。”

“唉,是啊。”

他们有很多钱,可有的东西,却不是人力可以留住。

赵芳儿心情沉重,“到底还是那些年在赵家村亏了身子,哪怕经过范老师调养,也补不回来,再加上......”

顿了顿,她才接着道:“再加上这几年正是国家需要人才的时候,老师耗费大量精力,全年都难得休息一回,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说到这,鼻子一酸,眼眶已经红了,“上次范老师说......”

剩下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再说不出来,这么多年,两位老师就是她的至亲,她一想到林老师将要永远的离开自己,她无法承受。

顾沅抱着她,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心里也十分难受,他又何尝能接受呢。

人生路并不长,沿途有人加入,也少不了有人离开,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

“明天我和你一起。”

顾沅吻了吻她的发顶,“咱们多陪陪老师。”

“嗯。”

赵芳儿点点头,一颗心沉甸甸的,胸口发闷。

等到二十六号,没有人再顾得上博物馆动工的事。

“...你们这两天多陪陪林老,别留下遗憾。”

医生说完也是红了眼眶,转身离开病房。

这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林永叙的身体彻底垮了,药石无医,这两天已经吃不进任何东西,只能输葡萄糖。

“老林......”

谢清澜哭的不可自抑,“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别......哭。”

林永叙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只有手指动了动,失落的叹了口气,目光抬了抬,唇角微动。

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最得意、也是最孝顺的徒弟。

“芳、芳儿。”

“老师,我在。”

泪早已打湿了面颊,赵芳儿抬手抹了一把,蹲在床头前,强笑道:“您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看着老师干瘦苍白的面颊,她的心揪成一团,泪如泉涌。

“傻孩子。”

林永叙笑起来,脸上竟出现一抹红润,“老师经历过黑暗,蹚过泥潭,重见曙光,还收了你和阿沅两个得意弟子...”

身上莫名多了一股力气,握住谢清澜的手,眼神温柔,“临老又有你陪我,这辈子啊没什么好遗憾的。”

“不用为我难过,你们都好好的。”

“老林。”

顾沅打电话通知了所有人,都赶了过来,范之瑞坐在轮椅上,被沈启祥推着,他的神情是掩不住的悲伤和难过。

“你个老家伙,身体明明比我好,怎么可能走在我前头,不可能的。”

范之瑞嘴里念叨着,可他是个高超的医者,心里无比清楚,他的老兄弟,真的...要走了。

“启祥,推我过去,我可以给针灸、针灸。”

沈启祥没有反驳,赵芳儿让开位置,却偏过脸痛哭不止,范老师半年前就已经无法平稳的握针。

“是啊,我是老家伙。”

两个人经常斗嘴,可这次,林永叙选择包容,“生老病死,老范啊,你应该比我看的更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清,所有人都来齐了,甚至还有好几个经常能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大人物,可此时,这些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强忍却没能忍住的哽咽声。

目光一一扫过这些脸庞,林永叙也不舍得啊,可命数如此,终究只有接受。

“芳儿,你过来。”

赵芳儿走过去,眼睛被擦得通红,“老师,您说。”

“你可是最让我骄傲的学生,怎么哭的像个小兔子。”

林永叙笑话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平时一样,“帮老师照顾好你师娘。”

见赵芳儿重重点头,他笑的很开心,目光看向谢清澜,温柔不舍,“清澜,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让你等了几十年,如今,又得留下你自己。”

谢清澜忍住悲伤,充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你没有对不住我,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开心的事。”

林永叙也跟着笑,“我亦然。”

他一直笑着。

“累了一辈子,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然后,他闭上眼,再没有睁开。

悲伤总是存在,只不过人们,总希望永远不要碰见。

赵芳儿答应要好好照顾谢清澜,她也如实做到。

可林老师的离去,对范老师的打击很大,幸好还有沈老师陪在他身边,总算恢复过来。

时间抚平伤口,生活仍旧继续。

赵芳儿把更多时间放在家人身上,她不想承受‘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顾沅和她心意相通,陪她的时间也变的更多。

钱永远赚不完的,更何况,他们本已拥有花不完的财富。

时光如流水,不舍昼夜。

在他们精心照料下,顾昭华这颗小树苗茁壮成长,从而长成比父母还要高大的参天大树。

“顾昭华,你才十六岁,用得着这么着急毕业吗?”

遗传父母高超的智商,顾昭华十三岁就被招入京洲大学少年班,而今天,正是他毕业的日子,短短三年时间,就已修完三个博士学位,简直骇人听闻。

十六岁的少年,如青松一样挺拔,过分精致的眉眼,却总是少了些丰富的表情,冷如高山冰雪,高不可攀,令人只敢远观,却不敢靠近。

他的朋友不多,也都是天才,但天才之间,也有后天区别,比如现在拍着他肩膀的这位,智商和他不相上下,但显然,世上有太多好玩的东西占去本就不太充裕的时间。

所以这位才大四。

“你该叫我学长。”

虽然对方比自己还大一岁,但顾昭华就事论事。

“......”

对方很明显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昭华没再理他,想到昨天母亲说的话,他长腿一迈,速度更快。

他着什么急?

他的父母已是全球首富,名下行业遍布全球,别人以为他身为父母独子,可以做个安逸、轻松的富二代,家里的钱,哪怕十辈子他也花不完,可他不愿意。

父母以身作则,教会他什么叫责任,引导他确定自己的理想,并努力去实现,一个人存在的意义,不是曾经拥有什么,而是最后能留下什么。

他想做的太多,他想让父母知道,他是他们的骄傲,哪怕他们从未要求自己该长成什么模样,他更想成为像父母一样的人,无愧于国,无愧于家,闻名世界!

人生百年也太短,所以分秒不可辜负。

“哎!等等我啊!”

顾昭华没等,但速度,到底慢了些。

“学校变化还挺大的。”

赵芳儿感叹,她穿着一件淡色旗袍,舒适清雅,细白的脖子如玉般,面容看起来比学校擦肩而过的女学生都要年轻美丽,任谁都想不到她儿子都已经十六岁。

被她挽着胳膊的当然是顾沅,已经四十五岁的他身材挺拔,俊美的脸庞带着浅浅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当然,如果你真这么想,商海中人也不会谈之色变了。

顾沅轻笑,眸子里带着些许怀念,“我依然记得二十三年前,我们一行人刚入学,,也是站在这个地方,踌躇满志。”

“二十多年,过的真快。”

赵芳儿轻叹,摸了摸脸,笑道:“我也变老了呢。”

“不。”

顾沅反驳,低头看着她,目光缱绻,“你仍是让我最心动的模样,从未老去,也从未改变。”

赵芳儿不禁莞尔,“我心亦然。”

那双眸子依然清澈,明媚的笑容纯粹夺目,像是回到那一年清晨,她端着面,笑盈盈的站在树下,声音清脆。

当时清风吹过,吹动了树叶...也吹动了顾沅的心。

时光或许无情,人却可以长情。

多长呢?

长到共白首,永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