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贴。

树叶簌簌落在两人身旁,白书晏难得心虚的挪开目光,并不挣扎,只说。

“止不住的,待到三日之后,这些伤口才会开始慢慢痊愈。”

“为什么?”殷十一目光凛然。

虽说修士的生命力更为顽强。

若只是失去一点血不算什么。

可整整三日!那撕裂一般的伤口里还要源源不断的渗出血,就算是洞虚级别的人来了,也算是重伤!

“这是我的选择。”白书晏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我选择了这些,换得水生和松婆婆他们能去往安生的地方,我用这东西,换来了公平和未来的路,但原因,我不能同你说。”

“你若是不说,我就用万物生强制给你治疗。”

“你若强行给我治疗,这个伤口只会越来越大。”白书晏突然笑出声,顺从的将后脑勺抵在树干上,轻飘飘的说,“我不介意你试试,毕竟这些血会让我元气大伤,但我不会死去。”

这句话,似乎有些微妙。

不会死去。

谁能如此言之凿凿?

殷十一恍然想起了想要杀死圣物的隐山宗,又想到如今他作为轩辕家的使者来到这里,隐山宗也好,轩辕家也罢,既然用了人又岂会真的想要他去死?

除非,这是惩罚。

她慢慢松开白书晏,由着他重新包裹好手臂上的伤口,嗅着空气里的铁锈味,冷声道:“你真的不考虑离开隐山宗或者是轩辕家吗?”

“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若是古法,我们总有一日会撞见这机缘,你若想要轩辕家当作后盾而做些什么,总有一日,我们也能触碰到那,绝不该用这种伤害自己的办法来达成目的,得不偿失。”殷十一退开一步,仍循循善诱。

“若无隐山宗,我连以后都没有。”

白书晏说完,静默的对上殷十一的眼睛,一言不发。

周围的空气几乎都凝滞。

良久,殷十一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后退一步。

“罢了,我们两个都劝不动对方。”

说完,她脱下自己的外袍扔到白书晏的脸上,转身就朝着院子的方向走过去。

白书晏扯出一个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慢慢沉下嘴角,默不作声的将那外袍紧紧缠绕在受伤的手臂上,慢腾腾的跟着殷十一折返。

一夜过去。

黎明降临的时候,周围的浓雾隐约有了散去的架势,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山雾,薄薄如同水雾,衣角都会被露水浸湿。

黑色的结界才如同甲壳破开一样,在咔嚓咔嚓的声响里一点点的破开。

殷十一和白书晏本在盘坐,闻声赶紧起身。

殷十一因为昨晚的事情心不在焉,盘坐时并不专心,起来时更是迷迷瞪瞪,脚下一个踉跄,反倒是白书晏手疾眼快的伸手扶她——用的正是受伤的那只手。

“嘶——”

“怎么离了护卫军你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殷十一见那外袍上又渗出一点点的血,还没站稳就急急忙忙的拿手去摁住,看着像是挽住男人的手。

白书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清和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不是道侣吗?”

“不是。”殷十一微愣,旋即看着自己和白书晏的动作,有些尴尬的抽回手,别过脸没说话。

早知道刚才修炼打坐的时候专心点了。

而白书晏则轻咳了几声,从戒子里取衣裳:“清和,你的衣裳……”

清和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烧了大半,而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漉漉的,满身都是汗水,狼狈不堪。

他这才想起来殷十一是个姑娘,忙从白书晏手里接过宽大的衣袍往身上一搭。

过了好一会儿,结界里的雾气才彻底散去。

清和说:“过来看看你们的两把剑,重明不染妖气,加上这些人类尸骨是我多年收集而来,罪孽兴许还未彻底洗去,于是全部送入其中。

而这冰魄剑重铸之时,很难修复,十几颗雪母心入内,方才堪堪稳住,于是我索性只留下两颗,待日后送雪母归去天山。”

两人跟在他身后,俱是一愣。

这么说来。

不仅是他父母的尸骨和魂灵都依托在两把剑上。

甚至还有雪母和其他人类的尸骨也融入其中。

两人来到锻造炉旁。

重明剑通体乌黑,但等落入白书晏的手里时,繁复的花纹竟然如同萤石一样透亮泛光,光芒纯粹却并不耀眼,关键是他眸光微沉:“这剑身,倒是比第一次锻造更重了。”

“尸骨做了媒介,引我父亲的魂灵入内,我又送了一些黑玄铁的碎料入内,更重。”清和说着,眼底也不知道是提起父亲的落寞,还是新剑铸成的喜悦。

而殷十一在看着锻造炉旁的冰魄剑,竟是不敢伸手去拿。

平日里,只有她自己注入灵力时,才可见冰魄剑外缠绕着许多雾气霜华。

可此时。

冰魄剑横躺在石头之上,竟是将下面的石头也冻住了大片,森森寒气从里而外的往外冒。

平常人都是不敢伸手去拿的。

这边,白书晏掂量了一番就将重明剑收入早就准备好的剑鞘,剑鞘略大,重明剑在里头颤动一下,便发出些微的响声。

白书晏只得皱着眉头以灵力安抚:“这是正常的吗?”

“自然,这剑以魂灵和尸骨融入其中,若是没错的话,里头兴许会有残留的杂念,不由你完全控制是有的,但你长期压制,与之制衡,这种颤动只会越来越少。”

清和这边解释完,来到殷十一的身旁,见她竟是不敢触碰那柄剑,又道,“雪母心极为寒凉,且非特殊情况根本无法将其中的寒气彻底熔炼,你身为金丹修士,自然压制得住。

若是压制不住,这把剑,你也配不上了。”

清和最后一句话,说得轻飘飘,却如同利刃刺入殷十一的心头。

白书晏也微微皱眉。

哪里能说人配不上剑的?

可殷十一听着虽然刺耳,但心里却多了几分不甘心和勇气。

“冰魄剑乃是我的佩剑,既然是我的,自该配得上我才对,岂容它挑剔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