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一后脑狠狠砸在墙壁上,眼前阵阵泛黑。
偏偏四肢都被禁锢起来,森然的妖气毫无抑制的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你,你是工匠?还是雪母化形的?”殷十一断断续续的从对方的挟制里吐出几个字。
“都是我。”
工匠的声音又一次从雪母的嘴里冒出来。
下一刻,眼前的雪母身上的绒毛迅速褪去,熊掌一样的手渐渐缩水,变成普通人的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可此时工匠的瞳仁却不复乌黑,而是怪异的青蓝。
他瞳仁里倒映出殷十一痛苦的模样,慢慢的松开手,几缕妖气化作锁链彻彻底底钩住她的脖子,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殷十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还要仰起脸才不会被妖气化作的锁链伤害。
“你到底是……”
“在这里好好待着,我不会伤害你,但得去清除一下外面的痕迹。”
工匠说完话,转身就走。
殷十一瞳仁一缩。
她路上留下的那些东西……工匠也要清理干净吗?
而且,他究竟是个东西?
无数的疑惑将她包裹,随后,溶洞里又彻底的安静下来,殷十一试着挣扎无果,甚至还被划破了脖子,血珠沁出来,落入衣领里,格外的刺目。
靠在角落里的雪母鼻翼微动,慢慢睁开眼。
“别动。”
“……你能把我放了吗?”殷十一试着打商量。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书晏没有发现工匠的异常。
也不知道为何工匠离开了篱笆院子,白书晏却没有察觉危险随之跟来。
而她留下的痕迹看起来也要被工匠清理干净。
如此一来,她的命是彻彻底底的被人捏在手里。
而眼前的雪母,之前能做商量,现在自然也好商量。
雪母明显为她的直白怔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摇摇头。
殷十一无法,只能话锋一转:“那你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吗?还有,他既然是雪母的话,又是如何成为锻造工匠的?”
雪母扬眉:“你,似乎对他很好奇?”
殷十一点头:“我从未听说过有妖兽可以锻造武器。”
妖兽的修炼不需要锻造武器,利爪和尖牙往往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修炼自己比借助外物要好得更多——他们既然不需要锻造的武器,自然也不需要工匠这个职业。
而且,妖兽本身携带妖气,妖气倒是不比魔气会侵蚀五脏六腑,让人失去神志沦为傀儡,却对普通人的伤害极大。
妖气若是入了武器。
反噬武器的主人,那可是酿成大祸。
不过大部分主人都会与武器结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妖气的存在。
这工匠,又是如何平衡这一点的呢?
雪母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可她还记得殷十一之前在山洞里给自己的崽子们输送冰系灵力的事情,于是解释:“他的父亲,也是工匠,他收集了这么多同族的尸骨,只是为了一个秘法。”
“秘法?”
“死而复生的秘法。”
雪母将过去的事情娓娓道来,目光看向了那冰晶的棺木,“我们雪母一族自出生就在天山,可曾经有一位仙人告诉我们,我们的家和墓穴本都在上古战场之中。
奈何我们在温暖的季节里没法外出存活,加上人类修士们做事狠辣,我们多在冬日里集体外出去往上古战场,寻找落叶归根之所,而这途中,常常会有些许雪母离散了队伍。
比如我中途需要生下孩子,也比如……他的母亲被人类所救。”
兴许周围都是灵力浓缩的雪母心,眼前的雪母虽然气息微弱,可头脑和谈吐都格外的清晰,声音不急不缓。
殷十一挣脱了两下还是无果,喘着粗气,渐渐回过神来:“工匠的母亲,被人类所救?”
“那是一个男子锻造的工匠,据说,男人祖孙往上走七代人都是锻造工匠,初见雪母时本想杀了留尸骨锻造,不承想,两人却是一见钟情。”
雪母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烈的咳嗽起来,小腹上多出些伤口。
殷十一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想过去帮忙。
可发现那小腹上流下的血竟然落地的时候瞬间凝结成冰霜,变成一朵朵冰晶的红色血花,连带着伤口处都绽放开这样的花。
雪母不为所动。
殷十一却听着小崽子们号哭声响起,她问:“说不定我真的能试试救你。”
“不用。”雪母捧着伤口处冒出来的血花,“只要不落叶归根,我们死在哪里都没区别,他会带着我的孩子回到天山长大,这就足够了。”
“可……”
“他是人和妖兽结了生死契生下的孩子,他的母亲逆天生下他,难产之后硬生生吃了天道四道雷劫,气若游丝,唯剩下一息被保存在这棺木里。
而他的父亲也因为和妖兽勾结,被追杀十数年,直到将他养育成人,将所有的技术倾囊相授,才在一个冬日里被执法堂的人带走,就地斩杀,如今,那两具尸体都在这棺木里。”
雪母用故事拒绝了殷十一的好意,甚至直接动用仅剩的灵力将小崽子们扔回到山洞里的暗室里头,自己又往雪母心的地方蹭了蹭。
殷十一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逆天而行……
本就如此,生死契本身是逆天而行,却也有不少道侣愿意迎接雷劫,将两人的性命强行绑在一起,只为未来不离不弃。
可真正能走过百年千年的道侣,少之又少。
甚至听闻有些道侣形同陌路,抹除生死契的时候,天降灾殃,两人一刀两断,境界也因为这情伤和灾殃而停滞不前。
没想到,修士道侣之间为鉴真心的东西,妖兽和世俗常人也能用。
他们哪里承担得起这样的雷劫。
能生下这等半人半妖兽的存在,已然是有违天道!
“那他现在想做什么?”
“我母亲一息尚存,父亲签了生死契,自然是以上古秘法,以每个同族二十一具尸骨为献祭,将我的母亲和父亲彻底唤醒过来。”
工匠不知何时又一次回到溶洞里,他竟是戴着一个满是妖气的戒子,指尖覆盖。
一具具人类的尸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