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心。
殷十一蹙眉，为怀中的雪母崽子掸去碎石，想到的却是自家宗门里的景恒母子，那时候的小徒弟还是个呆愣的脑袋，还是她母亲愿意冒险踏入人类宗门，还带着府中那些个调皮的孩子。
妖兽之间，也懂得亲缘之爱。
于是她将怀里的崽子放到地上，后退开几步，见那雪母腾挪过来将崽子带回，乌黑的瞳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殷十一问。
“不知附近可否还有其他的雪母心，我只是过来寻东西，为铸剑所用，若是雪母们尚在，我不会动手强求。”
雪母长居在天山。
冬日的时候才能在大陆上四处走动。
如今冬日消失，天气回暖，早就不适宜雪母在外，兴许附近有已经死去的雪母——雪母这种族并不在乎尸骨的归所，她才敢这么问。
雪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将崽子放回到里头雪母心的旁边，指了指那雪母心。
殷十一眼神微痛。
“这颗的话，我只能借走，这些崽子初生，并无灵力，脆弱得很，以你的冰系灵力根本没法支持它们活着回到天山。”
这颗雪母心，算是这几个雪母的命。
她是想重铸断剑。
可也没想到断了它们的后路。
雪母坐下来，抓耳挠腮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
殷十一却见雪母心稍远的几个小崽子呜咽着，柔软的绒毛浸染上一层汗水，黏黏腻腻，她当即扬手，扫来一片冰霜留存在山洞里。
小崽子们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一会儿，叫了几声就没声了，直往墙壁上蹭。
殷十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倒是跟家里茸茸玩沙子泥巴的时候一样开心。
雪母瞧着满山洞的冰霜，突然起身朝着殷十一快步走过来。
山洞被挤得满满当当。
殷十一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走，离开山洞，摆着手：“不不不，我刚才用灵力没想袭击你们，只是看雪母心的范围小，小崽子们好像有些热，才……”
雪母将她挤到门口，却大手扒拉着山洞口，往旁边努努嘴。
“你跟我出去，谈谈。”
“……”
原来不是要打她啊。
殷十一松了一口气，赶紧循着雪母所看的方向过去，停留在一处大树下，山洞已经被浓雾半遮半掩，倒也算是安全。
她仰脸，将自己的断剑拿出来。
“这是我的剑，那边有一个工匠可以重铸断剑，我只是缺一块雪母心，最多三日，我便可将雪母心带回，只是那个时候，天气更加暖和，雪母心很难支持你们回去，我也没法送你们回去天山，所以我想问问，附近可还有其他雪母心，不同你们归去起冲突。”
雪母端详着她手里的断剑，尝试着碰了一下，就往后跳开很远。
“血，魔兽，妖兽。”
“……是，这把剑也斩杀了不少魔兽，或者是妖兽。”殷十一无奈。
冰魄剑的戾气，早就因为密林里的屠杀而渐渐浓烈。
妖兽看之惧怕也是有的。
雪母皱着眉头良久，问她：“纯净兽核，可以装灵力，我有，拿你的灵力，换雪母心，三天……”
她努力的咬字清晰，话却说得断断续续，竟是从厚重的绒毛下掏出一个纯净的兽核。
六成纯净兽核！
殷十一震惊，这东西放到市场上可几百上千万！
这浓雾里未免太邪门了点。
先是一个能给天阶武器锻造的俗世人工匠。
这里又出现个带着六成纯净兽核的妖兽！
这世道是怎么了！
她震惊之余，而后甩头，倒也不用想着抢走别人的宝贝！
只是她觉得断剑重铸有了希望：“可以！我可以将大半的灵力给你，换取雪母心借用三日。”
“魔气，没有除尽，有危险。”雪母提醒。
只要不是十成十的纯净兽核，就有一定的魔气残留，无论是引入还是取出都有可能被污染。
人类世界的几成纯净，大部分人也会赌魔气不会渗入体内，毕竟这类兽核本就是行走在外救命的东西，魔气若不入五脏六腑，数年自然而然也就可以修炼祛除，他们自然是愿意买来保命的。
而妖兽的寿命更长，且灵力不走五脏六腑，多走根骨和兽核，六成纯净，对他们来说大部分都没问题，用得称心。
人类修士稍微脆弱些，灵力走周天，一时不慎就魔气入体，所以每次都是豪赌，越是纯净，安全的可能性越高。
殷十一没想到，雪母竟然还如此为自己着想。
她笑笑。
“没事，我会小心些的。”
她抬手。
雪母便将兽核拿过来放到她的手下，见冰系的灵力一点点的注入其中，她说：“我快死了。”
殷十一的手狠狠颤了一下：“什么？”
雪母露出腹部绒毛下的伤口，说道：“活剖，回暖，活不到天山，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殷十一的瞳仁一缩。
绒毛下的伤口甚至不是平整的，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
七八只雪母崽子……
正常雪母一窝也不过五只，而且会选择在极寒之地，她这样冒险生子，几乎是透支自己的生命！
所有事情串联起来，殷十一心头狠狠一跳：“我可以想办法医治你。”
雪母明显也楞了一下，突然咧出一嘴白牙：“不用，我会死在这里，只是，我放心不下我的孩子，但你不必带着我孩子回天山，你帮我去找……”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雪母和殷十一都耳鸣了一下。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爆炸的方向——是山洞！
雪母当即收了兽核往回跑，殷十一的灵力还在注入，兽核陡然被拿走，她只觉得心口和丹田被尖锐的刺击中，疼得眼前发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什么情况……”
好端端的，哪里来的爆炸！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普通长剑爬起来，往山洞前走过去，就见一道身影穿过浓雾，落在树冠庞大的树干之上蹲着，嘴里还振振有词。
“妖兽就是妖兽！这些小崽子不除，日后必是大患！”
“吼——”
雪母的嘶吼之声响彻而出。
殷十一仰脸看着云绾，看着她刀刃上的血迹，目光一寒：“你对雪母的孩子做了什么！”
“妖兽之子，自然是就地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