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棋局的确不难,不过两个时辰,白书晏已经能懂得黑白棋子的意图。
殷十一说得口干舌燥,将怀中普通的长剑拎出来。
“我黑你白。”
“好。”
白书晏点头。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交,两人便如同两道利刃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既然是棋局,自然是要黑白子各自落下,才有尽头。
一黑一白,棋子交杂。
短短一刻,两个人落在棋盘的两侧,星星点点的光亮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篱笆院子里这才显露出人影。
里头坐着个粗布麻衣的年轻男人。
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样貌平平,可一双手却枯槁如同老者,若是仔细辨认,上面的那些皱纹竟然都是层叠的伤口,几个指甲也灰扑扑的,和干净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久不见。”
那人似乎已经认出白书晏,笑得有些憨厚。
白书晏也从棋盘上走来,却没有直接越过篱笆,而是先走到殷十一的身边,和她并肩入内。
年轻的工匠微微一挑眉。
“这次,你竟还带了无关之人而来吗?”
“她是我的朋友。”白书晏带着她入内,环顾四周,不免啧啧称奇,“十年未见,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你的容貌,似乎也没有改变。”
十年之前。
他尚且只是个年轻少年,五官稚嫩。
十年之后,他的身量拔高,五官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轮廓深邃。
而眼前的工匠,似乎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殷十一同样打量着眼前的工匠,看这张脸的确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这一双手看似经历过很多的事情,全然没有二十岁的意思。
她正想以灵力打量对方是否是修炼过的修士。
工匠却突然回过头,直接对上她的双眼。
“我不是修士,也没有灵根。”
“……”
被看破了的殷十一有些尴尬。
不过工匠看起来倒是随意,只是摆摆手起身,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两只手都展示出来,给两个人看。
“我只是有些童颜,总是叫人误会而已,实际上得看我手的年纪,再怎么说,我也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
这个年龄,就完全对得上了。
白书晏和殷十一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种童颜的人,世上应该也是有的。
简单的介绍了一番,殷十一当即拿出自己的冰魄剑来:“这是我的佩剑,之前在战斗中损伤折断了,希望您看看能不能修复。”
“冰系?没办法。”
工匠直截了当的开口。
殷十一微愣。
白书晏紧接着说:“石头的话,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可以出。”
工匠连连摆手:“倒也不是石头的问题,是我最近的炉灶出现了一些问题,任何冰系有关的武器我都没法锻造,我到底只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炉灶出了问题,和冰系相斥,我实在无能为力。”
殷十一敛眸,慢慢将手里的冰魄剑收了回去。
这还真是不凑巧。
不过……
系统却让自己过来寻找工匠。
兴许还有其他的机缘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炉灶出了什么问题?不知我们是否有办法可以帮你解决,一旦解决,来日若是还有人登门寻你锻造,你也好打造不是。”
系统应该不会随便乱出任务!
这件事情必定有转机!
她如此坚信,果然看见工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面上,工匠沉默良久,还是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反正这段时间,冰系的武器就是没办法,要是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回去了。”
“……”
竟然直接下逐客令了!
若是放在平时,殷十一肯定是要刨根问底的。
只是他看了一眼白书晏背后背着的重明石——这可不是什么工匠都能随便打造出来的东西。
不能因为自己的冰魄剑没法修复,就真的跟人撕破脸,让白书晏所想的锻造也付之一炬。
于是她只是退开几步,让白书晏过去跟他说。
白书晏见状,微微蹙眉,面上却不见半点焦躁,平静说:“一把剑。”
一看见重明石,工匠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他激动的走上前,将重明石的盒子抱到怀里,打量着里头缝隙里渗出来的金色光芒,喜不自胜。
“这是上好的重明石!在我们这些距离上古战场近的地方,便是一颗都找不到,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么大块的!”
“嗯,也是花费了不少力气弄到的,浓雾消散之前,可以弄好?”
“自然,时间足够。”
说完,工匠就高高兴兴的抱着重明石往石头房子里去,可走到一半,他突然折返回来,刚才还憨厚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
“对了,你们的跟屁虫记得解决一下。”
说完,他已经踏入石头房子,将沉重的石门狠狠的关上。
殷十一和白书晏瞬间紧绷了身体。
跟屁虫?
他们从迷雾里找寻一路,根本没看见什么人。
殷十一敏锐的看向他们刚才过来的地方,见那部分的薄雾竟然扭动着,当即一道灵力打过去,高喝:“是谁!”
“嘶——”
里头传来清晰的女声。
下一刻,薄雾之中出现了云绾的身影,云绾狠狠的将肩头的隐身符咒撕下来,眼看着这价值千万晶石的符咒就这么被殷十一给毁了,她寒着脸。
“想要我现身就说话!在这里毁了我们云宗的宝贝,就是你这废物对云宗最好的报复吗!”
“云绾。”
殷十一念出她的名字,又见她游离在外,竟发现棋局消失不久后,外面竟然重新出现了另外一个棋局。
云绾根本进不来。
她才入俗世不久,哪里懂得如何下棋。
不过……
“我刚刚慢慢教了白书晏怎么辨认棋局,你既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们过来,难道解不开?”殷十一抚了抚眉心。
这姑娘,难道还不会学吗!
白书晏倒是淡然,想要弄清楚简单的棋局对她来说并不是艰难的事情。
而云绾听到这话,却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凭什么听你的课!你还真当以前是云宗的弟子,现在就能对我这个后来的指指点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