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殷十一手里的冰魄剑瞬间在黑骁的脖子上开了口子。

黑骁都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咒骂:“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意思!”

比他身量娇小许多的姑娘,正仰着脸威胁他,手里的冰魄剑和她的眼神一样冰冷,声音更低沉。

“我讨厌你们师徒两个的行事风格,如果你们俩都不会好好说话的话,那还不如送你们俩直接去见阎罗王!”

“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黑骁手里冒出火星子。

“是!因为雪桐仙子还没死,而且线索就在我的身上,你要是伤了我,雪桐仙子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

黑骁手里的火星子灭了。

殷十一嘴角一撇,这师徒两个还真是个讲义气的人,刀架脖子上了还能自愿送死呢!

殷十一这么想着,反而将冰魄剑嵌入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你和你师父一样,为了什么大义义气,还真的不敢动手,命都不要了?”

“要你管!”黑骁恼羞成怒。

“本来就是管你命的,你师父要是不好好说话,我马上就在这杀了你,反正你们师徒都会为了雪桐仙子而不敢真的杀了我。”殷十一说的满脸无所谓。

黑骁咬牙。

而无名还真的停在了原地。

师徒俩对视了一眼。

黑骁根本不信师父还留有任何的神志,也不知道殷十一为什么发了疯的要杀自己,有些破罐破摔的长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要杀要剐,随便吧。”

“你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啊。”

殷十一懒懒说着,手里的冰魄剑反而更加用力的往黑骁的脖子里去,边说,“你想要毁掉梦境的时候义无反顾,你为五角楼的封印,神魂不稳也要过来帮忙……现在,你只是为了雪桐仙子的线索,就不愿意还手了吗?”

黑骁一言不发。

答案昭然若揭。

他似乎真的愿意为了这一切而丢掉性命。

对面的无名,仅剩的半张脸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没动。

殷十一继续说。

“你应该也是闻风镇和银刀门的后人,体内有着禁制和血脉,但为何你不像其他人一样,守护闻风镇的同时,也注意自己同族和自己的死活呢?”

“……要杀就杀!”黑骁更加不耐。

“是谁教你的为人之道?”殷十一继续问,目光却越过黑骁的肩膀,看向了那边的无名,冷冷道,“谁教你行尸走肉一样的,仅仅是作为银刀门的后人而活着的?”

黑骁说不出话。

而无名站在结界里,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利爪。

“够了。”

听见无名的声音。

黑骁蓦地回过头去,像是根本不在意冰魄剑就在他的脖子上。

殷十一赶紧收手,但黑骁的脖颈上还是绕了半圈的血痕。

她后退两步。

黑骁满脸震惊的看着无名:“你怎么……”

还会说人话!

明明你刚才都已经吃了同族!

无名的手臂**着,压抑着想要杀人的冲动,目光越过黑骁,看向殷十一:“我刚才就跟你说过,魔化的镇民已经无法回头,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解决事情,因为你心性软弱,下不去手,我才代劳的。”

“果然,你刚才对景文锋下手的时候,也是想着为银刀门扫除一个障碍吧。”

殷十一对此见怪不怪。

她当时就想到,为什么之前还一心求死的无名会乖乖的接受自己的治疗。

又在和景文锋对峙的时候,突然出手。

出手魔化之后倒也罢了,甚至还直接生吃了同族……

她继续说:“魔兽吞噬同族,一般是为了活,而不是为了攻击。但你还是那么做了,我很难相信你彻底变成了魔兽,所以才要挟你的徒弟,见谅。”

说着,她倒是郑重的朝着无名微微鞠躬。

黑骁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做?师父就算保持清醒又怎么样,他都已经吞噬了同族,我还是要将他杀了,你在这里下了结界,能改变什么!”

说完,黑骁还是重新捏紧手里的弯刀,蓄势待发。

无名满脸坦然。

“不愧是我的徒弟。”

“当然。”

黑骁眼底的神色又沉了沉。

殷十一看着这两个人,好像又看见了回忆里一成不变揍人的那只手,又看见了无论惹事多少都不曾停歇的孩子。

这师徒两个,都是死心眼!

她愤愤道:“无名,你自己经历的痛苦,难道还想让你的徒弟再经历一次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就跟毛毛当初为了救你,而不得不对魔化镇民出手,甚至为了清除魔气的污染一样,毛毛变成了吃人的妖兽,你也被误会,不得已带着毛毛离开银刀门。甚至未曾和你的徒弟吐露过真相,一次也没有。”

殷十一说着,还是慢慢走向黑骁的身边,抬起手指,触碰在黑骁脖颈上的伤口。

黑骁本该本能的躲开。

但他莫名的没有动,而是紧盯着无名,等一个答案。

殷十一见他配合,指腹沾染了一点他的血,放在指尖磨蹭,再一次看向无名。

“你多狠呐,说叛离就叛离,说带着吃人的妖兽离开就离开,说成为连环杀人狂维护封印就杀人无数。你甚至为了解决魔化镇民,为了为银刀门坚定立场,不惜生吃同族,主动进攻,就等着你的徒弟作为银刀门的堂主将你斩杀,以保全银刀门的立场。

你为了大义如此无私,如此奉献,可又将黑骁置于何地?”

黑骁的身子轻轻的颤抖起来,眼眶又红了一圈。

无名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有些压抑不住体内的魔气,但他只是咬牙将魔气侵袭最深的手臂当即砍断。

黑骁眼神一疼。

殷十一也被吓了一跳,面上却还维持着冷静的假面,继续说。

“你对自己这么狠,也对自己的徒弟这么狠,所以你的徒弟,跟你学了十成十。”

“又如何?”

无名随意捂住断掉手臂的伤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看向殷十一,“我魔化伤人是入魔的错,而且我已经吃了所有魔化的镇民。只要银刀门的堂主亲手杀了我,银刀门就永远不会被扣上包庇魔化之人的帽子!狠厉一点,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