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床榻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不像是木头碰撞的声音,倒像是……什么锐利的东西割开东西的声音。

殷十一记得黑骁肩头的伤口,是刚才敏敏伤的。

现在却冒出魔气。

敏敏可不带半点魔气。

结合里面的动静,殷十一大胆猜想。

“你的师父,变得和徐娘一样了,是吗?”

“……”

黑骁沉默着,指甲却狠狠刺入桌面,汩汩渗血。

他慢慢垂下头,任由碎发遮住眼睛:“要不是今天还要解决执法堂的事情,说不定,毛毛也不会死。”

毛毛。

殷十一想起哪个最开始被魔化的妖兽。

她突然看向那边打开的窗户,匆匆走过去一看,只见一柄弯刀正刺入毛毛的心脏,毛毛毫无生息的躺在后院,几个灵貉正蹲在它身边。

殷十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赶紧捂住了嘴。

“是你亲手了结它。”

“灵貉们似乎没办法互相镇压对方身上的魔气,毛毛发狂伤人,差点儿杀死了这里的侍从,而且……它开口了。”

黑骁捂着脸,似乎不愿回忆刚刚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殷十一难以置信:“你师父和毛毛都变成这副样子,你还有时间找我结成道侣!”

黑骁的身子慢慢塌下去。

“没办法,门主说你们十方府只是个小宗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执法堂的人盯上推翻,所以,希望我能借着这层身份,也帮帮你稳固住十方门的地位,再怎么说,我们银刀门虽然算不上是大宗门,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和地位在。”

殷十一是功臣。

他们银刀门和闻风镇的人自然不想亏待了她。

殷十一这才回过神来。

合着银刀门上下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来保全大家?

“你们倒也不必这么为我着想,要真说起来,我那十方府虽然小,可里头的高手不算少,还有我那几个徒弟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执法堂的人就算真要硬闯,也不见得能得手,你们不必为我打算。”

殷十一快速走到黑骁的身边,为他净化那一点魔气,才见他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

黑骁皱着眉头:“你那小小的宗门,还真能卧虎藏龙不成?”

殷十一欲言又止。

要是说家里都是什么分神境界高手,那绝对不可能。

但要说卧虎藏龙,老虎的确有,龙也算有,只是不能说。

她话锋一转:“总之,你们不要为我操心什么。我现在去看看你的师父,可以吗?”

“别去了,我已经准备了结他了。”

黑骁说着,从旁边取出一把普通的长刀。

殷十一攥紧拳头,将人拦下:“那是你的师父!就算魔化,说不定也有一丝机会……”

“没有机会了!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了!让开!”

黑骁怒斥。

殷十一也不甘心:“那先让我看看!”

“你看了之后又如何?再看见自己无能为力,再看着自己要眼睁睁的杀人吗?”黑骁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扔到旁边去,“你这样的小丫头,看不得这些东西,更狠不下心解决自己身边的人。”

殷十一被扔到一旁,急得跳脚:“你怎么就知道没可能!好歹,让我看一眼!”

“砰——”

大门陡然被破开。

几个弟子突然冲了进来,几个人冲上前将黑骁死死拉住。

“就让殷姑娘看看吧!”

“堂主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你师父的吗!他当时被作为罪人逐出之后,你还念着他!”

“就是!你刚才已经杀了毛毛,难道现在真的要直接杀了你师父吗!”

“再等等吧!”

弟子们一个个的哭喊着。

黑骁想给这些人脑袋上都来一下。

殷十一却趁机溜了进去,黑骁喊:“别看!”

殷十一绕过屏风,扯开门帘,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几步。

黑骁扫开众人,迟迟赶到,稳稳的扶住了殷十一的肩膀,叹气:“都说了让你别看,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喂,你哭什么!”

殷十一眼眶里落下两滴泪。

烫得黑骁瞬间慌了神,赶紧用手背给她抹眼泪:“那是我师父,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没想哭的。”

殷十一也抹去眼角的泪水,“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

“你不甘心什么!老子都还没……”

“我不甘心,他明明做了对的事情,还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懂,不懂为什么世上总有人做了对的事情,却还是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殷十一眼底的惊恐和怜悯都变成了愤怒,她扫开黑骁的手,掀开门帘,看着**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作人的怪物,看着无数的甲壳将他包裹起来,只露出半张人脸可怖模样。

他明明和毛毛阻止了很长时间的魔气蔓延。

现在,却一个死。

一个变成了怪物。

殷十一抬手覆上那层厚厚的甲壳,尝试着安抚不停挣扎的无名,指腹平稳的拍打着。

“我会试试。”

怪物仍旧蠕动着,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人言。

黑骁就静默的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仅剩的半张脸都爬上可怖的血丝和青筋,一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霎时红了眼。

殷十一赶紧动用万物生和灵珠的力量给他抽离魔气。

黑骁声声怒斥。

“你当初明明知道镇民们的阴谋,为什么不跟我说!我难道不是你信任的徒弟了吗!我甚至还一直想着找到你的下落,亲手了结你!”

殷十一咬牙,努力的想要将魔气给拔除掉。

她想,只要清除掉一部分魔气,再将这部分的甲壳给挖出来,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黑骁还在说。

“可为什么最后,你竟然告诉我,你带着毛毛离开银刀门,竟然是为了阻止镇民!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你只教导我该怎么守护银刀门,怎么修炼,你从来就没有一点点的信任我!亏我……亏我还把你当作我的亲生父亲!”

说到这里的时候。

殷十一顺利的拔除掉了一部分的魔气,气喘吁吁的抵在床沿,喘气。

而黑骁说话间,竟然已经满脸的泪水,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通,突然冲到床前,死死盯着那半张脸。

“你说啊!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