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一满脸恨铁不成钢。
“数载也好,十年也罢,凭什么我们没死在兽潮的手里,却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皇甫圣华和雪桐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浮现一抹茫然。
“人类修士,不总是如此吗?我们化形为人,自然也要遵循为人之道,舍身为大局,似乎总是人类修士许多年来活着的办法。”
糟糕。
竟然忘记这两个本体都不是人了。
一个帝皇树,存活于世间,少说也要几百年才能抽芽生长。
一个镇魂木,更是不知道要在生死之间度过多少时日,方才能生出灵智。
几十年,兴许对他们也许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
“怎么?”雪桐认真问。
殷十一一字一顿的说:“若是他们光明磊落,愿意达成条件放人。那结果是否达成,约定即成,我们自然应允。可他们不遵守诺言,甚至骗走师姐的本体,为人歹毒,为何还要听他的?”
“可结界破开,兽潮倾巢而出,这世间会大乱。”雪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呵,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知用你们的责任心以作要挟,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幸好,如今倒也不算是死局,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办法。”
殷十一冷笑连连。
闻风镇的人,银刀门的人为这兽潮困苦两百年。
师姐更是为此事与兽潮周旋两百年。
两百年来,执法堂从未探寻过闻风镇为何是这般模样,不管不顾。此时,却又要为了所谓的大义,将所有的人都埋葬在这里。
殷十一脑子里思绪纷飞。
早已分不清孰是孰非。
她只为这些人觉得不甘心。
徐娘带领镇民们以死来打开五角楼的通路,银刀门的人世世代代镇守于此,无缘外面那些机缘,更鲜少游历,生育后代也要被困于此。
雪桐师姐一截本体还要拱手让人,师兄也被牵连到这里。
执法堂喊着大义,便要让他们都去死吗?
殷十一翻找出黄泉水递给雪桐:“这黄泉水好像对镇魂木有奇效,师姐当初能封印兽潮,此番定然也能封印兽潮。但不必任何人踏入其中困住法阵,只叫执法堂的人和修士自己去解决残余,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她拢着雪桐玉白的手,将那黄泉水放在其中,又提起自己的冰魄剑,骂骂咧咧的往外走:“我要去抵抗雷劫了!”
她听着头顶上轰隆隆的声音,竟是朝着结界边沿的方向而去。
雷劫落下。
定然也能损耗这结界。
到时候,结界破开,大家还能逃出去呢!
她相信,师姐有了黄泉水这个增幅道具,定然能解决事情的!
“小师妹!”皇甫圣华赶紧追上去,他虽然也不知道黄泉水是个什么,但还是赶紧收起自己的本体,一路小跑着,“别太逞强,小师妹说得对,能封印多少封印多少,我马上叫人到结界边沿,等着出去!”
雪桐捏着那黄泉水,紧盯着两个师弟师妹的背影,目光沉沉。
她,似乎还不怎么懂得为人之道。
瓶盖打开。
无色无味的黄泉水落入她的掌心。
她想起曾经在生死之间开灵智时度过的每一个黑夜,想起抵御兽潮时的每一次世界变换,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本不该讨厌这些。
毕竟镇魂木,本就于生死而生,看人和兽死去,鲜血流淌,亦或是看人和兽新生,啼哭之声响彻天地,都不该叫她有一丝的留恋。
“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何时入这宗门,又何时在乎起生死之事来了呢?”
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听着头顶上的雷云轰隆,低头将手心里的黄泉水尽数饮下。
镇魂木本无情。
雪桐却有情。
雷云将至,皇甫圣华紧跟在殷十一的身后,以灵力传声,告知众人:“都到结界边沿去!等会儿结界就会破开,所有人都准备出去!
执法堂那些个不讲信用的老匹夫!架好你们的结界,散开你们的人,到时候雷劫落下,兽潮倾巢而出,魔兽跑遍整个赤玄大陆,便是你们今日的罪过!”
谢岑和陈志远都听到了皇甫圣华的喊声。
谢岑被执法堂的人狠狠擒住,小宇被打得满头是血,歪着脑袋跪在地上。
谢岑说:“陈志远!闻风镇和银刀门的人也是人!如今你死不悔改,若是兽潮真的倾巢而出,你……”
“你懂个什么!你凭什么来指点我!”
陈志远挥袖,冷眼盯着传音而来的方向,怒不可遏,“里面还有魔化的怪物,还有银刀门豢养妖兽,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隐瞒兽潮的存在,谁允许他们隐瞒了,如今还私藏圣物,本就该死!
而且,那小子年纪轻轻说话如此猖狂,本事却不见得有多少,这几层结界,难道是他能打开就能打开的吗!来人,继续加强结界,准备封印大阵,里面的人,都跟着兽潮殉葬在此!世俗界方才能平安!”
陈志远的话,执法堂的人听得见,里面的人自然也是听得见的。
敏敏刚才还在为徐娘被带走的事情而愤怒不已,此时稍稍平静,竟然听见陈志远这么说话,猛地抬起头来。
“你们才该死!”
她还没有为两个朋友报仇。
她还没有去桃夭门。
她更不想看这群背信弃义的人继续活着。
敏敏抽出自己的长刀,以仅剩的几个法器加身,愤愤的朝着结界刺过去,满眼赤红:“我不能死在这!我要去报仇!”
陈志远冷眼:“放肆!无知小儿,你可知道破开结界,兽潮……”
敏敏长刀的刀尖裹挟着灵力刺破结界,她满脸泪水,眼底布满血丝,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以为抵御兽潮而死,却绝不可以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我本来可以活,但你却让我死,你这想要人命的修罗恶鬼,更不能决定我的死活!”
听到这话。
几个银刀门的人也纷纷站起身,身边的灵貉也跟着龇牙咧嘴。
“就是!我们本来可以平安离开这里的,我看就是你们想要私藏圣物,想要让我们沦为抵御兽潮的工具,才想把我们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