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血落在地上的声音,如此真切。
殷十一看见那些染血的东西被安放到自己桌上,或是被放进精致柔软的锦盒里,而云长华正笑着朝她走来:“虽不知小十一什么时候收了徒弟,但只要是小十一想要得到的东西,师兄都会替你找来。”
“大师兄,为什么那些灵石上也有血?”殷十一喉头滚动,下意识的拒绝云长华的靠近。
云长华眼底没有一丝的伤心,甚至顺从她的抗拒停下脚步。
“因为那些修士,都听不进师兄说话,可附近只有这么多灵石,师兄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割爱了。”
“啊——”
女子凄厉的惨叫声又一次传来。
殷十一被吓得整个人打颤,连带着看云长华的眼里都充满了恐惧,她好奇到底是谁在山顶受折磨,又害怕眼前的大师兄,左思右想,她先说:“多谢大师兄,东西我收下了。但你跑了这么一路,也是累得慌,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十一果然是体贴师兄们的。”
云长华笑眯眯的离开。
殷十一还是听见远处的惨叫声,当即翻身下床,看也不看那些灵石和兽核,循声找去,这一次,她甚至没走大路,而是从后山的林子里摸了上去,峭壁也不在话下。
惨叫声越来越大。
她心里对整个云宗的抵触也越来越大。
那些师兄师姐们好像不是真的喜欢自己,而像是……在完成什么非要喜欢自己的任务一样。
而且,他们的本性,似乎都觉得杀人没什么。
单单是这一点,就让殷十一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循声来到了惨叫声所在的地方,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被封锁起来的练功房,外面更是被师父的灵力结界包裹着,但里面还是有女人的哭声。
像是师姐的声音。
“师父,师姐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惩罚她!”
殷十一直接冲了进去。
可被倒挂在长长勾子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云霓!
而只是一根黑色的木头。
木头惨叫着,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
而师父负手而立,看见她闯了进来,眉头一皱:“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师父,这个木头怎么在哭,而且用的还是云霓师姐的声音……”
“小十一,你难道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了吗?”
云霓从阴影里走出来,眼底带着笑意,手里却捏着不知道要用在谁身上的符箓。
不是这个师姐。
殷十一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取出长剑,却见手里的长剑平平无奇。
也不对。
怪异的师兄师姐。
从未见过的师父。
无端而来宠溺,还有这云宗之人手里藏着的每一条人命!
这些人,根本比不上她真正的师兄和师姐,于是她扔了手里的长剑,目光冰冷的扫视过眼前的师父和师姐。
“身为修士,杀人取石,更在这练功房里捏着折磨人的符箓,甚至还存着这么多折磨修士的刑具,你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小十一,我们当然是为了你。”
云霓激动的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殷十一以灵力打开,脸色还是不变,笑眯眯的看着她,“只有我们满手血腥,才能为你挡去外面迷雾里的灾祸……你怎么能嫌弃我们?”
“迷雾里的灾祸?”殷十一回过头,透过窗沿,还真的能看见结界之外的山林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她恍然想起那个老者的话。
“肉身已至,神魂何在?”
肉身。
神魂。
些许记忆闯入脑海。
殷十一想起自己为了叫醒雪桐,为了将系统送的黄泉水送到雪桐的手里的事情,慢慢攥紧了拳头,退开好几步:“这里也在迷雾之中……而且,我心里的幻境竟然是云宗!实在是可笑至极!”
她转身欲走,却被门主一道禁制留下。
“你!”
“小十一,难道你不想享受被人宠爱的感觉吗?”
云霓迎上前,笑眯眯的拉起她的手,目光深深的看向她的眼睛,“你以前不一直看着我备受宠爱,看着师父和师兄们将我捧在掌心,看他们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看着她们将万般的好东西都交给了我,你难道,就没有半点儿嫉妒吗?”
殷十一的身体为之僵硬。
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和云霓刚入了山门,师父待她们还是不错的,可直到检验灵根之后,她便被抛弃,没有任何的宠爱,也没有任何的怜悯。
她被送到半山腰的屋舍里,幼时还不会自己整理破损的屋子,也只能看大雨倾盆砸落屋顶,她抱着腿哭泣,待到白日里屋舍嘎吱作响,她才踉踉跄跄的闯到雨里,爬上层层台阶,要去找师父和师兄。
可当她气喘吁吁的跑到顶层时。
师父和师兄们都围在云霓周围,在亭台之中,看云霓手带水流,霎时又化作冰凌,其乐融融,唯有亭台之外的大雨冷的刺骨。
当时,她是嫉妒的。
等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不去找师父和师兄们的帮忙,山下的外门弟子也对她这个师父亲传的小弟子诸多非议。
她下山寻觅吃的,都能听着那些人当着自己的面责难。
“云霓师姐和殷师姐还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不是,就连名字也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众人哄笑一团,借着这点儿油嘴滑舌来排解外门枯燥修炼的不爽。
殷十一知道这一点,从不多争执什么,却见有人从她身边匆匆掠过,手里还提着香甜的糕点,二话不说给了那几个多嘴的弟子几个耳光,立在殷十一的面前。
殷十一瞧着自己这位鲜少见面的师兄护在身前,心中微动,带着几分期待。
“多谢师兄……”
“云霓也是你们这等外门弟子可以议论的吗!下次再叫我听到,耳光是小,禁足逐出宗门才是大!”
那师兄言辞狠辣,说完又甩了几人几个耳光。
殷十一瞬间僵硬。
她还以为师兄是为自己说话的。
没想到,师兄们满心满眼只有云霓。
是她自己多想了。殷十一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