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的确想看看父母的容貌。
可比起活生生的人。
比起白书晏迫切想要救下的人来说。
父母容貌,父母即将堕入轮回的魂灵,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她想,自己这辈子还算是正义凛然,行正义之事,为人做事。
想来自己的父母也会为这样的自己而骄傲。
容貌,自在人心。
她坚定想法,便不会轻易折返。
老翁直勾勾的盯着她,并未摇头,反而只是笑着拉下帽檐:“既然是悟了此道,的确是可离开此地,回到人世间,实在是……妙哉。”
殷十一铆足全力,给这灵草续命。
白书晏见灵草重新恢复生机,激动的将她和其他药材放到一起去,扔进炼丹炉里。
大火焚烧。
殷十一沉睡之前,隐约听到白书晏和谁说话。
“三年之期,是我和朋友定的约定,为此,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隐山宗一趟,你别想拦着我。”
殷十一意识消散之前,心跳如擂鼓。
他这么拼命的想要加入某个宗门,竟然是为了和自己的约定!
再次醒来。
殷十一已经在船只之上,老翁远远的撑着船,笑眯眯问她:“姑娘睡得可好?”
“这里是哪里?去死的路吗?还是黄泉路?”
殷十一左顾右盼。
眼前的池水波澜无痕,不远处的长桥之上人影络绎不绝,岸边光秃秃的一片,和自己认识的黄泉路相差甚远。
老翁笑道:“这里不过是参考了黄泉路,留下的一方边境而已。我乃是引路人,送生死之间的死灵走死路,再送你这般的生灵回去。”
殷十一眼睛一亮。
原来她还真的没走错!
这条路的确是生路。
而且她途中还帮了白书晏一把!
这条路走得不亏!
只是她摸了一把丹田,刚才为了帮助白书晏,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儿的灵力,但不妨碍她只是送东西的小兵。
只要能把增幅药剂送到,自己也算是有用!
她急急的上前询问:“那老先生,我该如何回去?坐船回去吗?”
老翁直笑:“边缘的船,自然身在边缘,如何渡你回去?”
“那我怎么回去?”
“老翁渡你一言。如何来,如何归。你这肉体终究属于生者,船只会送肉体归去,神魂,却在生死一线,言尽于此,告辞。”
老翁说完,竟然变成一条长长的黑鱼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徒留殷十一一个人坐在船只上。
如何来,如何归?
没了老翁,四周瞬间安静的可怕。
她怔愣了一会儿,摸着下巴冥思苦想起来。
“我是借着神魂们的力量而来,难道也要借着神魂们的力量回去?而且听老先生的说法,肉身总会有办法回去,可若是我没有神魂,也没法将黄泉水从戒子里取出来。”
真是糟糕。
为什么师姐的幻境,还有跟师姐相关的东西,说话做事都如此玄妙,叫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她又想到,生死一线。
她方才的神魂能夺了灵草的身体,算是生。
那此时若是想让神魂回到自己的肉体里面,实现回到现世的结果,也需要自己再找一条路,让神魂走一遍吗?
不。
不对。
自己到灵草的身体里,毫无规律,可能就是乱穿的。
她怎么能保证再走一条生路,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要是夺舍了别人的身体,那更加没有用处了。
关键在哪儿……
“等等,生死一线,这里又是生死的边缘。”
她环顾四周。
这里也如同雪桐所在的地方一样,停桥处,魂灵桥,空水面,分为了三块地方。
若是再走一次生路,便是,要去空水面的方向。
她捏起船桨,船桨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把直直的长剑,她一愣。
“滴——”
有一滴水落入了湖面。
平静无波澜的湖面此时慢慢的漾起一层层的涟漪。
殷十一捏紧手里的长剑,无数的想法从脑子里飞速而过:“生死一线,生死一线,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是连答案都送到我的眼前了。”
她笑,反手将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生路既走,再走死路,生死一线,方能离开生死边沿。”
她喃喃念着,脚下的船只因为波浪剧烈的抖动起来。
黑鱼盘旋四周,溢出几声轻笑。
“噗呲——”
长剑刺穿心口。
殷十一应声倒下,血染湖面。
黑鱼跃出湖面,碰了碰她落在船边的手,笑道:“肉体回归天地,神魂入死路,除杂念,静待归期。”
语毕。
船只无风自动,带着殷十一满是鲜血的尸体,摇摇晃晃的朝着空湖面而去。
朝着生路而去。
……
闻风镇。
雪桐渐渐力竭,眼前的兽潮也渐渐衰弱,似乎这一波即将过去。
她气喘吁吁,正想问问外面的结界假设的如何,却见不少修士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这群修士,没有她这么好的体力!
不少修士已经重伤倒地,满身是血的被护在身后。
众人都退至闻风镇的边沿,镇子里面已经被魔兽搅乱的如同人间炼狱,现场一片混乱。
雪桐暗自咂舌。
“照这样下去,他们可能根本都撑不到第一波兽潮结束,如果这结界被大范围的被撞击,冲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她只有一个人,可不能像在生死边沿那样直面所有的魔兽,现在的魔兽可是以五角楼为中心,朝着其他地方过去,只靠她一个人,势必会出问题。
“我已经在召集人手。”
谢岑似乎看出了雪桐的顾虑。
早在五角楼出事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联系执法堂的人赶紧过来,现在外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但他们不敢真正踏入其中,只是在外面修复和加固结界。
谢岑彻底没了力气,他跌坐在地上,雪桐得了间隙,看向他:“你们说的执法堂,如今到底能做事做到什么地步?”
“前辈没听说过执法堂的存在吗?”
“我不怎么管其他的事情。”雪桐冷眼,“我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哪里还有时间去管你们的破事。”雪桐不爽,连带着看谢岑的眼神更差。
谢岑吞咽口水,这位前辈,真是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