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们围绕在殷十一的周围,窃窃私语。

殷十一攥紧拳头,额角冒汗。

难道除了自己的答应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吗?

众人屏气凝神,哪怕门主和谢岑早已经追了过去,可神秘人还在破开结界,可见根本无法阻拦神秘人的行动。

如今,唯有这些神魂所说的一条路可以走。

只是他们都不符合条件。

只能紧盯着殷十一——这是最后的希望!

殷十一脊背发寒,良久,却见神魂们飘**到眼前。

“可以,只不过,也请允许我们自私一回。”

“什么?”殷十一微愣。

为首的神魂飘**于半空之中,在幻境的山峦之上,远远的看着现实世界里的闻风镇,眼底似乎爬上了一些情绪:“我们想,再去看一眼,便为你打开通路。”

“好,刻不容缓。”

殷十一没有拒绝,而是直接跳下山峦,朝着闻风镇而去。

执法堂的人在背后愤愤:“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还想着先去看看镇子上的情况!”

“这些神魂就算看见了镇子上的情况又能如何,神魂可不能帮人消除掉魔气。”

“就是,看了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

执法堂的人都悄悄的看向旁边银刀门的人。

他们看见同族走入歧途被魔化,都于心不忍,何况是这些先祖舍弃一切,却看见自己的子孙后代堕落成魔,那又该是如何的心境?

殷十一一路跑回到镇上,气喘吁吁。

神魂们随之而来,看这满目疮痍的小镇,也看见了魔化将死的镇民,眼底除了悲戚,还有一些别的情绪糅杂在其中。

徐娘距离五角楼最近,眼看着那些先祖的神魂飘散出来,她只慢慢的埋下头,不愿让先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不错不错。”

神魂们突然轻笑出声,“看这世界还算平安,屋舍都比我们那时候的精致不少,可见这些年来,大家过得还不错。”

“是啊。”

有人长叹一声。

有神魂似乎飘远又回来。

不少魔化的镇民都垂下头不敢看人,可有些刚出生的孩子,好奇的注视着天上飞着的神魂,看着那双手从自己的头顶掠过,如风,分明触碰不到,却能感觉得到。

一双双眼睛随着神魂来去。

殷十一正盘腿而坐,想要恢复一点灵力,却见那些神魂都飘了回来。

她惊讶:“不是说要回来看看吗?怎么看看的时间这么短暂?”

“已经看过了。”

“也无颜再继续看下去。”

“当年的事情,不过是我们一腔孤勇而为。”

“如今灾祸降临于此,也只怪我们做了违背天道之事。”

神魂们一个接一个的停留在某处,说完话便开始结印。

殷十一见他们眼底的情绪又一次消失,心中狠狠颤抖了一下。

他们对于后代子孙是愧疚的。

可他们似乎又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们在生命的洪流里停下脚步,违背天道的流连于生死之间,对待万物众生的感情已经消散无踪,都成了只执着于旧事的躯壳。

镇民们、银刀门众人,此生都活在不公之中。

可这些前辈即使做出了贡献,是为大义,却也是被困在旧时的魂灵。

整个闻风镇上下前后,都是一潭死水罢了。

她如此想着,反而赴死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那前辈们,我们去找雪桐仙子吧,门路何在?”

“我们何在,通路便何在。”

神魂们异口同声的开口,为首之人更是缓缓道来,“我们不过是一些平凡之辈,能为雪桐仙子和后人所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语毕。

殷十一才注意到这些神魂所站着的地方,都亮起光点,光亮直冲天际。

是大阵!

他们要在这里开启通路!

可这里根本就不是阵眼,哪里来的通路可以去往雪桐的身边?

她正疑惑着,脚下的光亮也突然拔起,她眼睁睁看着阵起,而自己所在,已然是在大阵的中心,而周围的神魂却没有从大阵里散去,反而是融入其中,神魂上都覆上繁琐的经文。

殷十一的眼眶霎时落下一滴泪。

“原来是这样。”

去往梦境的通路,乃是镇民们所知所想,是因梦境在于认知。

去往幻境的通路,乃是天地力量的至纯至真,是因幻境为一方净土隐秘之地,非至纯至真不可踏入其中。

而去往雪桐身边的通路,去往镇魂木身边的通路,便是顺应镇魂木自生死之间而生,通路,自然也该以生死为路。

神魂苟延残喘生存至今。

如今便以死开路。

自此之后,镇民们身上的禁制也不在,去往雪桐身边的路也可以被打开。

孤注一掷之下的,最后一条路。

是通往死的路,也是能予以镇民们新生的路。

生死之间,原是此意。

她撑着无数的光点,跪在诸多神魂面前,并不磕头,只道。

“多谢前辈们以死开路!我一定会想办法找到雪桐仙子的下落,想办法解决这些事情,还请前辈们放心,你们的最后一条路,我绝不会浪费!”

神魂们快要消散于大阵之中,周围隐约可听见哭泣人声,更有后代磕头的声音。

这些神魂们却说。

“这话说得见外,若非是有你与雪桐仙子这般的人物愿意帮忙,我们早就活不到如今,后代子孙怕是连这数十年数百年的安宁都没有。

倒是该我们多谢各位帮忙,最后这条路,我们会尽力为你开的稳一些。”

风声猎猎,大阵轰然运转之时,神魂们彻底消散无踪。

殷十一衣袍翻飞,发丝被吹得凌乱,她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谢谢,还有人在哭,她慢慢闭上眼,堕入这片大阵之中,喃喃道。

“人生在世,互帮互助本就是理所当然。”

下一刻,她如同落入一片温水之中。

像是无数人的手掌再将她慢慢托起,送出这水面。

再次醒来。

眼前的闻风镇赫然变成了荒芜之地。

眼前是血红的天,墨黑坚硬的大地,就连风里都带着阵阵热浪,令人不适。

而不远处,是一座破败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