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桐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殷十一突然觉得身体和灵魂像是被生生拉扯了一下。
糟糕。
看来不能让幻境的主人对自己起疑心。
不然自己被推出幻境，被推出五角楼，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这么想着，她思考着以前云霓是如何讨好师兄弟们的，却又觉得太过做作，犹豫半晌，也只是伸手轻轻拉住雪桐的袖子。
“哪有……”
雪桐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低头便见小师妹一双眼，可怜兮兮又小心的盯着自己，心瞬间就化了，哪里还舍得继续怀疑。
她松开了殷十一的后颈，临走时还轻轻安抚似的揉了一下。
“抱歉，兴许是这些日子，他们都不在，外面又总是动**不安，竟让我连足不出户的小师妹都怀疑起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师姐——”
“好啦好啦，阵眼既然无碍，附近阵法倒也算是齐全。瞧着你这幅只想睡觉的模样，兴许也是被困在这里太久，师姐带你出去转转可好？”
雪桐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在哄孩子。
殷十一顺势说：“师姐可知道闻风镇？”
雪桐噗嗤笑出声：“你这是想趁着他不在，偷偷去看他的故乡？”
谁？
殷十一想要问。
但转念一想，雪桐师姐这幅宠溺的话，这个人肯定和自己、也和雪桐师姐都同样的亲近，自己贸贸然的问，可能又会被怀疑。
她沉默。
雪桐自然是默认了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二话不说带着她离开此山。
转瞬之间。
雪桐就带着她来到闻风镇外的山路上，前方便是托运货物的车马在走动，人挺若市，好不热闹，整个闻风镇看着也比殷十一所见的更加繁荣，人也多，熙熙攘攘的。
雪桐没带她踏入闻风镇，只说。
“里头有不少修士，像是在备战，你我贸然进去，怕是要接受盘问。可若是隐藏气息，我又觉得实在没必要糊弄人，不如我们就在四周走走如何？兴许能找到他的故居呢。”
“他的故居？”
殷十一问。
虽然不能问这个人是谁，但惊异于故居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她小心的看向雪桐。
这样子落入雪桐的眼里，倒像是小师妹生怕越界，便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们俩又不是外人，看看怎么了？再说他要是真想揍我们俩，师父也会出关拦着的，不怕！”
竟然还会揍人！
这到底谁的故乡啊！
不过，殷十一完全没想到，来到闻风镇这里不仅找到了一个师姐的下落，虽然她如今生死未卜。但似乎还找到了同门，或者说是跟自家宗门有关系的其他人，倒也是个不错的线索。
两人只化作普通人的样子，在闻风镇外的小摊上来来回回。
雪桐简直是将殷十一当做小孩儿似的。
镇民小孩儿要糖葫芦，雪桐必然给她买个两三串儿。
镇民的大人要买点小灵草的糕点，雪桐必然也得给她买两三包。
就连镇民女子们要买的首饰，雪桐也要给她买。
殷十一眼见她收了一堆东西到戒子里，拽住她的袖口：“师姐别买了，挺多晶石的。”
“那不行，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家小师妹自然也该有。”
“……”
自家同门师姐师兄到底多溺爱小师妹！
殷十一心里正吐槽，却陡然想到了什么。
雪桐和皇甫圣华，宠溺的人，好像一直是小师妹。
而自己……
好像只是云宗当初捡回来的一个孤儿，能得到如此多的机缘，好像是那株草、还有之后的系统。
她看着雪桐还忙碌的给自己源源不断的买东西，割裂感陡然涌上心头。
不对。
雪桐和皇甫圣华心疼的只是小师妹。
却不一定是殷十一。
她未曾活过数百上千年的光阴。
也未曾记得师父闭关修炼的山峦。
这些记忆。
这些联结。
根本就不属于她。
“小师妹？”雪桐注意到她突然停留在原地，不解的回头，“累了？”
“没。”殷十一回过神，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管自己是不是替身，是不是占据了之前那个小师妹的人生。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要解决五角楼的困局。
“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哦？”
雪桐笑着回头，将一块甜腻的糕点塞进她的嘴里，耐心听着。
殷十一深吸了一口气：“师姐以为，若是这闻风镇里落下灾厄，妖兽魔兽进犯不断，唯有封印才可镇压，届时，师姐唯有以身陨为代价来封印，会如何做呢？”
她不敢直接问，便只能迂回着问。
若当初降下封印的人是雪桐。
想来，她心中自有一番如何解决困局的办法。
雪桐沉吟片刻，目光扫向眼前的闻风镇，问道。
“如此严重之事，若是真的在此处发生，想来，我会不顾一切将其封印。但若我以身陨为代价，却只能将这些东西封印，可见其强大之处，自此，便要考虑日后封印被揭开的应对之法，更要找人看顾，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
她身陨之前，寻了银刀门的人帮忙守护，更将灵力交给灵貉成为妖兽，可做修炼。
看来想法都是一致的。
殷十一又说：“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
“哦？”雪桐浅笑，“小师妹竟然如此严肃的说到这些，我倒是该细致想想才好。只不过，我鲜少到闻风镇来，对这里许多事情不太了解，怕是不能对症下药，小师妹既然提了问题，不若细细想着，这灾厄进行到哪一步了？我再细致想想。”
真是耐心。
便是自己随口几句话，她也是愿意细细去想的。
殷十一一想到这些并不属于自己，难免失落。
可见雪桐如此真挚，她又想到雪桐能以身陨为代价，护佑一方水土，实在是令人敬佩。
她说：“若是，有人借由一半镇民的后代灵根和神魂为养料，为阵法源源不断的补充灵力，另一半则正常修炼，护佑此方。是不是能做到稳固封印？”
话音落下。
殷十一却看见雪桐变了脸色，满脸严肃。
雪桐挥袖，目光冰冷：“若是我身陨能守一方安定，何须此地后世子孙以灵根神魂做养料！这对那些被限制灵根的人来说，乃是莫大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