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惊醒。

神魂似乎还停留在梦中的冲击之中,五感混乱,看不清眼前事物。

殷十一只觉得胸口发闷,陡然呕出一口血来。

铁锈味蹿上鼻腔,慢慢将混乱的五感重新带回。

“小师妹。”

师兄低沉的声音响起,眼前的视野也渐渐清亮。

她耳尖微动,听得见镇子上传来喧闹之声,忙反手拉住了师兄的手腕:“黑骁毁了所有去梦境里的通路,不惜以神魂为引,梦境里那些东西,再不会有人拿出来了。”

殷十一说话时,嘴角还渗血。

皇甫圣华听在耳里,目光阴沉。

看来那黑骁认为,之前出现的兽核和魔气妖气都是从梦境里带出来的东西,所以想要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不如先毁了梦境。

他动用灵力,便能听到镇子上传来的各类杂音。

“我怎么醒过来了!”

“梦呢,为什么不见了!”

“有人毁了梦境。”

“为什么……”

无数不同的声音纠缠在一起。

有的人是为了梦境一去不复返而伤心。

有的人则是高兴于终于不用再做那怪异的梦境。

皇甫圣华赶紧收了灵力,听到只字片语,确认梦境通路的确是被全部损毁,才开始给殷十一输送灵力,为她稳固神魂。

笃笃敲门声接踵而至。

皇甫圣华不耐:“何事?”

“执法堂,谢岑。”

那声音地沉沉的,背后似乎还跟着几个脚步声。

皇甫圣华扬手,门扉被推开。

谢岑只带着一个心腹小宇踏入屋内,将厚厚一叠的记录送到皇甫圣华的面前。

“梦境不知是被谁给摧毁,但梦醒之前,执法堂的人已然将所有的记录都整理好,并无遗漏。日后不知梦境是否还会回来,特将记录取过来,给你推测,说不定是最后一次。”

谢岑躲在一众下属的包围圈里,目光却看向窗户。

似乎透过窗户纸,他也能借着灵力四散,听见镇民们抱怨着梦境消失的只字片语。

于执法堂来说。

没有梦境,便是连守株待兔都做不到。

但即使如此,谢岑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办法,继续推测记录。

哪怕只有一次能蹲到杀人狂的机会。

于谢岑来说,也是有用的。

皇甫圣华收了手,扶着殷十一重新躺回到床榻之上,拢了床帘将她包裹其中,自然而然的接过记录推算。

黑骁做事还算有分寸。

让执法堂的人将这几段重要的部分都记录下来。

“五日之后的夜里,杀人狂怕是会再次行动。”

“多谢。”

谢岑说完,甚至没有追问梦境消失的事情,带着心腹小宇等人,转身就走。

小宇还问:“谢大人,看那两个十方门的人,像是对今晚梦境之事并无意外,也不多问,怕是知道什么消息。”

谢岑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执法堂的人管得住宗门,可管不住人和散修。”

“可此事……”

“小宇,想要解决事情是好。可若我们执法堂的人如此不知尺度不知界限,干涉他人,怀疑他人,便会失信于人。”

谢岑说完,临走时深深看了一眼客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当然是想追问真相。

可身在执法堂,便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皇甫圣华察觉到几人离开,这才重新回到床边。

殷十一已经醒了过来,她直接以手背擦干净嘴角吐出的鲜血,将梦中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师兄。

“黑骁一时半刻怕是难以醒来,银刀门更是不准备贸贸然重开山门,我们还是得从镇民这边入手。”

皇甫圣华听完:“没想到不过是出来找个同门师兄弟,竟遇到这么复杂的事情。”

殷十一无奈:“先查着吧,如今杀人狂的身份都没找出来,就算那人真的是银刀门的人,也绝不是和黑骁一路人。”

黑骁竟然以自己的神魂为引,炸掉梦境通路。

可见并非是伤人之辈。

皇甫圣华听来,眼里却多了几分揶揄。

“小师妹倒是先看清人,之前看见个姓白的,现在又看中个姓黑的,下次莫不是要看个什么奇怪颜色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师兄你还打趣!?”殷十一无奈。

黑骁和白书晏可完全不一样!

白书晏再怎么也是讨喜的。

可这黑骁,这性格和说话方式,实在是让她不喜。

皇甫圣华却笑:“越是紧张关键的时刻,越是要松缓些,你还要去镇民嘴里挖出消息,此时更该先想想,该如何挖出消息。”

“这倒也是。”

殷十一回过神,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皇甫圣华并不催促,在旁等待。

过了一会儿。

殷十一才眼睛微亮,见皇甫圣华又耐心的等待自己,忍不住问:“师兄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当然是听小师妹的。”皇甫圣华浅笑,“同一个师门,哪里来的那么多不同的主意。”

殷十一心头微动。

总有一种师兄听自己话的错觉。

她这么想着,先让皇甫圣华回到之前暂住的客栈里,自己则下楼单独去找老板娘。

她来时。

老板娘正和不少镇民围在后院里,意外的是,这后院里竟然有个小小的隔音石,能防止有灵力过来偷听,这里围聚了不少人。

殷十一过来时,所有的镇民都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只待老板娘款款而来。

“殷姑娘,莫不是今晚也入梦了?”

“是。我本来准备直接去五角楼里看看情况,没想到眼前突然出现了热浪,还有什么火焰朝着我袭来,突然惊醒。便听见执法堂的人过来找我师兄,说什么不能再进梦境了。”

殷十一急切的走上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做出眼眶泛红的样子,努力睁大眼睛,让血丝爬满眼白,看似疯狂。

她甚至假装没看见身边这些镇民,急切的拉住老板娘的手,低声说。

“如果没法入梦的话,我是不是就没法取出五角楼里的东西了?那我之后的修为,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话。

不少镇民眼里都露出释然的表情。

其中更有一个年迈之人笑说:“不愧是徐娘看中的人,果然没有令我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