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一又不傻,她还没能从师兄嘴里得知如何推算时辰。
又哪里来的多余线索给黑骁!
皇甫圣华跟着她小跑了一段:“小师妹,这可是失信于人呐。”
殷十一浅笑:“我又没说现在就要给线索,而且那黑骁白日里瞧着是个纠缠不休的性子,若不答应,他怕是要天天上门找事,倒不如我先敷衍了他去。”
“也有理。”
皇甫圣华点头赞同。
殷十一环顾四周,总觉得执法堂的气息还未消散,怕是还跟着他们。
看来不好在路边说话。
她和师兄对视了一眼,回到客栈,便见只着一身单薄外套的老板娘坐在厅中,像是在等两人,一见到殷十一,便着急忙慌的上前。
“还好我们客栈的客人们都没出事!真是太好了,那执法堂的人真是无用,哪里能护佑得我们闻风镇!”
老板娘也跟着啐了几口。
殷十一想到梦境相连的事情,自己梦里的时候可还是被老板娘带到五角楼前,便说。
“我当然是没事。说来,昨晚我还梦到老板娘您和那神秘的五角楼了,梦里还是您带着我过去的呢。”
“哦?”
老板娘满脸茫然,又急急的抓着殷十一的手,“那你看清那五角楼里有什么了吗?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同那杀人狂又有何干系?”
殷十一沉默。
总觉得,老板娘好像和梦里的老板娘有些不同。
可,她方才借着执法堂的记录,能确认梦境是相连的。
还是说,只有五角楼那部分才是梦境连通的?
她一时拿捏不准。
倒是老板娘见她满脸愁容,只以为她是被梦魇缠身,从怀中掏出一块朴实无华的玉佩塞进她的手里。
“闻风镇里的人总是做噩梦,睡得不安稳,你且带着这玉佩,入睡也能安稳些。眼见这天都要亮了,我怕是要操持着客栈上下准备营生,便不多说了。”
老板娘说完,摁了摁她的手,千叮万嘱要戴在身上才有用,便着急忙慌的叫伙计们准备办差事了。
殷十一将玉佩捏在手中把玩。
这玉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玉石,雕工也算不得精致,只歪斜的刻了闻风两个字上去,一眼就能看完,甚至无需灵力探查。
皇甫圣华说:“闻风镇镇民身上的确多有这玉饰品,想来,是他们这边的规矩。”
“嗯,梦境之事还需多次调查,我们先上楼说话吧。”
“好。”
两人匆匆上楼。
皇甫圣华简单架了隔音的结界,径直落座于桌前。
殷十一则懒懒的靠坐在床边,边修炼一番让灵力重新充盈丹田,边问。
“师兄怎么知道五角楼铃声的事情?”
“我并不知晓五角楼的情况,但这铃声,的确是知道。”皇甫圣华点头。
“哦?”殷十一好奇。
“你本也应该知晓才对。”
皇甫圣华突然开口,大手一挥,几根枝丫和绿叶随之落在地板之上,蔓延生芽,枝叶抽离做出两座小型山峦的模样,几片绿叶化作几个简单的屋子,如同小小的立体地图展现在眼前。
殷十一眼睛微微发亮:“这是?”
皇甫圣华:“我们师门时不时前去的一处山峦,当初那里山清水秀,不过是我们同门之人放了几个茅草屋在那儿,山峰洞内一条路,直通山中,乃是师父闭关的地方之一。”
师兄指尖染光,灵光引着她看清那洞口在何处。
殷十一还是第一次听师兄详细的说起师门的事情,但她自己也是满脸茫然。
且不说她拿到这个系统,本就是突然。
这些师兄师叔们的来历也一概不知。
如今见这小型地图栩栩如生,她才有一点同门师兄曾在一起生活的实感,如今虽还没找到其他师兄师姐,但皇甫圣华在外待自己如此周全,她竟半点不觉得自己身如浮萍,心中安稳。
也不知道,曾经的师门是否也是如此令人心安。
她好奇着,看的愈发认真,安静等待。
皇甫圣华见她满脸探寻,自知小师妹还是对过去的事情一无所知,耐心继续说下去。
“师父闭关,身在如此偏远的地方,我们这些徒儿自然不能常常留在身边。便借着这月型山峰的长势,以灵力为丝,以石峰做了个数人高的月琴,曲调平稳,四周则无危险,曲调若又急又乱,便是四周危险乍现。”
语毕,皇甫圣华也抽了绿叶中的经络,做地图上的月琴琴弦,轻轻抚动。
殷十一听着,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我梦里听到的五角楼铃声,调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嗯。”
皇甫圣华点头,又拢袖将这些东西尽数收了回去,目光凝重的看着殷十一,“这虽不是什么难以破解的旋律,却也是我们同门师兄师姐们围坐一起想到的曲调,更是为师父守关所用,从未外传过。”
殷十一这才明白,为何皇甫圣华对闻风镇的杀人狂一案如此在意了。
这么说来……
“师兄,难道你怀疑这五角楼和杀人狂的事情,同我们的师兄师姐们有关吗?”
“不无可能。”皇甫圣华指尖抵着下巴,“只是……师兄师姐们的性子是奇怪了些,但从未见他们屠戮过世俗凡人,身不染血,如何会做这杀人的事情?”
殷十一欲言又止。
她本想着,时过境迁,谁知道人心如何变幻。
可这劝慰别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只觉得胸口塞了棉花一样难受。
不能贬损师兄师姐。
更不能污糟了他们的名声。
她心里像是有这禁制一般,根本说不出口人心变幻的话。
等话到嘴边,她下意识的吐露:“师兄师姐们绝不是这样的人,等我们细查完事情,带他们回家。”
不。
她脑子里甚至没想过这句话。
可偏偏说出来,却觉得如此的自然。
殷十一说完之后,自己都微微愣神了一下。
反而是皇甫圣华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噗嗤一笑:“的确是小师妹说得出来的话,此事,必定是要查个清楚。”
“嗯。”
殷十一点点头,揉了揉刚刚还闷闷的胸口。
怎么感觉,说完话之后,胸口好像就不闷了。
像是,她本来就应该这样全然信任,那些素未谋面的师兄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