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淮序还没开口,宋时微就冷着脸走过来打断:“他可怜你们家现在只有老弱,帮你奶奶操办后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想让他给你奶奶披麻戴孝?免谈!”

听着宋时微鄙夷而决绝的态度,江宛宛当着一众宾客和邻居的面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可是咱们家属院里除了沈连长,大家家里都有长辈,做这种事难免心里有芥蒂,我只是想让我奶奶走的时候体面点……”

人都愿意同情弱者,此时,众人都纷纷半指责半劝慰地说起了宋时微。

尤其是钱大娘,又带头拱起火来。

“江医生的哥哥也是军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外面赶不回来,沈连长家里没忌讳,让他顶替一下,好好送老人最后一程又怎么了?沈连长也会有不在家的时候,你难道这辈子都不需要大家帮帮忙搭把手吗?身为家属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就是,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小家子气,沈连长,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女人眼界低心眼小,她说的话顶什么球用!”

见众人都是向着自己的,江宛宛垂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她就是要宋时微亲眼看着,沈淮序是如何跟自己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人’的。

沈淮序眉头紧皱:“就算再怎么没忌讳,两家的界限还是要分清的,我和江医生家非亲非故,替她奶奶披麻戴孝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听着他的话,仿佛被架在火上烤的宋时微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冷觑着钱大娘道:“你不是很大度,很有觉悟吗?听说你公婆也不在了,怎么不让你丈夫给江家当孝子啊?”

闻言,钱大娘往地上狠狠‘呸’了声:“你瞎说什么,我们家有儿有女的,哪能让我丈夫去做这事?”

宋时微冷冷一笑:“你丈夫做不得,我丈夫就做得?还有江医生,咱们做事都要讲个章法不是?你想让你奶奶热热闹闹地走,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你问问那些专门办白事的人,请五六个孝子要多少钱,这钱我替你出了,可淮序他是有妇之夫,他以什么身份去给你奶奶披麻戴孝?说是孙子,你们家亲戚谁认识他?难道要说是孙女婿?你自己想想觉得合适吗?”

心思被当众戳破,江宛宛被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挤出一抹笑来回应道:“是我思虑不周了,哪能叫你出这个钱,待会我去问问办白事的人好了……”

本来听江宛宛一说,众人觉得合情合理,可现在听宋时微这么一分析,刚才那些起哄的人纷纷尴尬地摸着鼻头不说话了,的确如宋时微所言,江宛宛这个要求其实不太合理。

沈淮序此刻也终于明白宋时微心里在意的点是什么,沉声对着众人道:“别杵着了,马上就要吃席了,都动身去灵堂吧。”

见宋时微转身就要往家属院里走,沈淮序赶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今天我和云亭都不在家吃饭,你自己一个人做也麻烦,别受累了,跟我们一起在外边吃吧。”

虽然是打商量的语气,可沈淮序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抓着宋时微的手臂。

江宛宛看得银牙紧咬,却还故作大度地邀请她道:“是啊,今晚我们一起吃吧,省得你回家还要自己做饭,一个人吃哪有人多了热闹。”

窥见她眼中稍纵即逝的愤恨,宋时微不怒反笑:“好啊,那就却之不恭了。”

没想到她一直跟江宛宛不对付,竟然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沈淮序和江宛宛俱是一怔。

却不知道经过这一次,宋时微看到了沈淮序的态度和江宛宛得寸进尺的把戏,已经明白回避没有用,决定跟江宛宛正面迎战了。

荒地的灵堂内,江奶奶的棺材和遗照摆在正中央。

另外几个棚子里坐满了来吃席的宾客,看着沈淮序在招待客人,宋时微也没闲着,跟着他一起帮忙。

有些亲戚不认识二人,还会多问一嘴:“你们是……”

宋时微伸手揽住沈淮序的手臂:“我们是夫妻,跟江医生是邻居,来给她帮忙呢。”

“可真是热心肠,难怪老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呢,你们小夫妻俩好心有好报,江奶奶也会感谢你们的。”

将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江宛宛早已气得浑身发抖。

没想到她奶奶的灵堂,竟然成了她和宋时微的‘战场’,而宋时微还把她逼到了这个份上!

由于宋时微已经决定宣布主权,跟沈淮序‘同进退’,所以吃过饭后也没有选择离开。

宾客们陆陆续续回家,灵堂里只留下江家亲戚在拉着江宛宛说话,还有办白事的人在吹吹打打。

宋时微一天奔波忙碌下来,不禁哈欠连天。

沈淮序看着她这么累,想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宋时微却摆摆手,冲他仰头一笑:“还能比你更累?没关系,路上黑,我等你一起。”

这话听在耳朵里,沈淮序只觉得心脏有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温暖。

“好,那你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下,我这边也快收好尾了。”

沈淮序还在清点酒水和猪鸭鸡鱼,多一个人反而数乱了,宋时微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依言趴在圆桌上闭眼小憩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沈淮序对着单子点完东西,回头再看宋时微,却见她已经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了。

温暖的火光映照下,她那张微胖的脸看起来竟蛮可爱的。

沈淮序心头有一处角落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眸光也温柔起来。

而坐在一边休息的江宛宛看着沈淮序的眼神,心脏不由得咯噔一坠,不停安慰自己只是错觉。

由于怕下雨下雪淋坏了东西,沈淮序又带着众人把东西都到货车上收起来。

“动作轻点。”沈淮序压低嗓音叮嘱着其他人。

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怕把东西碰坏了,只有江宛宛看见了,沈淮序看向宋时微时饱含柔情的那一眼。

她知道……沈淮序是怕吵醒了宋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