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儿子闷声吃了亏,大过年的,杨阳也不好当着一众客人的面对一个孤女发难,只能咽下这口气。
但她的话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就差明摆着说章新羽这个小丫头心眼子多,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所以这个小院里绝对不能留下章新羽。
谢自强知道杨阳是心疼孩子才会说这些气话,于是伸手牵过杨闻希的小手:“乖儿子,不哭了,爸给你烧水洗澡去。等洗完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闻希又是哪个白白嫩嫩,招人稀罕的小宝贝啊。”
在他温柔的哄声中,杨闻希终于止住了哭泣,抽噎着跟着谢自强回房准备洗澡。
杨阳见状,也懒得费这个心思和时间跟章新羽这个小丫头纠缠,径直走进厨房帮着烧水去了。
杨闻希虽然走了,但身上那股子味还是萦绕在正厅里。来拜年的客人们见没热闹看了,屋子里又臭,于是也没有多停留,都说着还要去别的地方拜年,就逐一告辞了。
等到客人们都走了以后,宋时微抬头看了眼天色,对着沈淮序笑道:“你别说,这过年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聊聊八卦,谈谈家长里短还挺有意思。马上就要到午饭时间了,估计是不会有人踩着饭点再上门来拜年了,咱们也能进屋歇歇,等着吃饭就行了。”
宋时微和沈淮序手挽着手准备回房间,就听见谢自强那屋里传来一大一小嬉笑玩水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温馨。
闻声,宋时微下意识看向小院门口的位置,就见章新羽还在之前那个位置站着。她来的那天就是站在那个门槛边上,今天又是习惯性的站在那里。
可能在章新羽心里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她没有家,这个小院也是跟她毫无瓜葛的。那道门槛,就是她和这里的人划清的安全界限。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微的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回到房里,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门口的位置,哪怕在主楼根本看不到门口的情况。
沈淮序把她的表现看在眼里,轻轻走到宋时微的背后给她揉起了肩膀,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你喜欢这个小女孩?不然怎么看起来这么心疼她?”
“谈不上很喜欢,但……同情肯定是有的。”宋时微说着轻叹一口气,“也是个命苦的孩子,说实话,这孩子长相不差,现在又孤苦无依,要是没遇着个好人家,那好好长到十八岁被卖了换彩礼都算是运气好。”
“嗯……”沈淮序沉吟着,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半晌,他才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这小姑娘看起来挺厉害的,应该不是那种会闷声吃亏的人。去了领养家庭以后,她一定知道怎么自保,遇到危险肯定会跑。”
宋时微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典型的同情心泛滥了。
“你不明白我的心情,其实这两天,我也看见了这个孩子的另一面……”
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依靠的原因,章新羽这个小姑娘其实懂事的让人心疼,而且身上也有股自强自立的韧性。就是唯独看杨阳母子的眼神不对劲,也总跟杨闻希过不去。
经过宋时微不经意间的几次观察,只要不是睡觉的时间,章新羽基本上都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她也不怕冷,要么就在门口坐着,要么就满院子溜达。
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看见哪里有活就去干,看见哪里需要帮忙也第一个冲上去。宋时微看得出来,章新羽是在极力讨好这个小院里除了杨阳母子的所有人,她希望大家能看到她的勤劳和能干,也希望能有人帮她说话,让她能留下跟着谢自强,在这里有一处容身之地。
除了干活,章新羽学习上也不落下。她比沈存希大一级,现在应该是在念初二,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
哪怕现在连将来落脚的地方都没确定,能不能继续去上学也是八字没一撇,但在清晨和晚上,宋时微还是能看见她那屋里亮着灯。
这么冷的天气,这么小的姑娘,倒是这个院子里起的最早,睡得最晚的。甚至怕自己看书的时候打瞌睡,章新羽都是开着窗挨着冻,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虽然相处的时间就这么两天,但是这个孩子……我看得出她本性不坏,身上也有一股子机灵和韧性。她拿谢自强当爸爸,当作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难免会和杨阳和闻希争风吃醋。说到底,她也是希望谢自强也能关注关注她,给她一丝丝温暖和庇佑。”
宋时微说完,双眸试探性地看向沈淮序:“这个小女孩现在正在青春期,又失去了依靠,会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敏感,让人不能理解她的思维和行为。但是她接触人和东西还少,性格也还没有完全定性。我觉得,只要有人愿意好好引导,她将来一定能走上正轨,你怎么看?”
沈淮序挑眉回望她:“你的意思是……你想做引导她的那个人?”
“只是个初步的想法罢了,今天刘大婶说的话也没错。这么大的姑娘了,是不好领养出去,再加上这孩子倔,估计也不会配合。谢自强想把这块烫手山芋送出去,估计得焦头烂额。我想着,如果把这个女孩领养到自己名下,就等于跟谢自强和杨阳他们那个小家摘开了,问题是不是就能够得以解决?”
说着说着,宋时微低头轻轻一笑:“再说了……你不是总惦记着想要个女儿吗?”
沈淮序眸中写满了柔情:“我是想要个女儿不错,但是我想要的是你给我生的。”
尽管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宋时微听了这话还是脸颊通红:“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再生一个也不像话了。可能我们命里就注定只有存希这么一个儿子吧,否则怎么这些年要么就是聚少离多,要么就是怀不上,肯定是没这个缘分。”
“你说的也是,这种事情是只能随缘的。况且现在咱们年纪越来越大了,你也快三十五了,要真怀上了,我还很担心你的身体吃不吃不得消。”
沈淮序说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我看杨姐和闻希那边对这个小姑娘还比较抗拒,你就算有收养她的念头,也先别表露出来。如果到时候闹得杨姐要带着孩子出去过就不好了,毕竟咱们和杨姐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分家,对不对?”
宋时微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我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这段时间我也想再多观察一下这个孩子的性格,多了解了解她。如果这期间,谢自强给她物色到好人家最好,就算没有找到,我也会看着她后续跟杨姐母子相处的情况去做这个决定的。”
“毕竟就算我对她再怎么同情,也不可能比得过我跟杨姐这么多年的感情。”
……
时间悄然流逝,眼看着都要出正月了,谢自强还是没给章新羽找到合适的人家。
倒也不是没人愿意领养她,但要么是家里儿子有缺陷,一看就是拿章新羽当童养媳领养的。要么就是两夫妻比较刻薄精明,就是想家里多个劳动力,再过几年送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
而在这期间,更令谢自强头疼的是,章新羽和杨阳母子的关系越闹越僵,甚至已经到了没办法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地步!
这天,因为章新羽又给杨阳母子使绊子,还装出一副不是故意的无辜样子。杨阳也不再顾及自己长辈的身份,当场就拍桌子翻脸了。
“你这么小点的姑娘,心怎么比煤还黑,心眼子比蜂窝都多!”杨阳骂完,又对着谢自强下了最后的通牒,“谢自强,限你三天之内赶紧把这孩子领养出去!别整天在这儿给我们母子俩射暗箭,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