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劝不动她,薛母也没再强求,只是低头沉吟道:“我晚点下山给你舅舅打个电话,看他愿不愿意拉你一把,给你安排个工作。我帮你约个明天下午五点半的时间,你去你外婆家那边等他,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也要跟你舅舅碰一面。”

“妈……”只这一个字,薛小雅就哽咽的含糊不清。

薛母现在一心向佛,如此努力的想要忘却俗世,可为了薛小雅这样一个伤尽了她,害苦了她的女儿,还是愿意拉下面子去求人。

尽管再不想跟外婆家那边的人有牵扯,薛小雅还是没有辜负母亲的一片心意。在次日黄昏时分准时抵达了外婆家的教师家属楼楼下。

她才站定不久,一个穿着风衣的肥胖身影就匆匆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把薛小雅拉到一个鲜有行人的偏僻地方说话。

“舅舅。”薛小雅硬着头皮叫了声,这个极其平庸的老师舅舅她从前是看不上的。但是因为薛小雅有个好爹,所以舅舅从小一直捧着她,每年逢节日和她的生日,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按时给她送到家里来。

然而风水轮流转,现在再见面,早已经物是人非,就连薛小雅都拿不准这个舅舅会用何种态度对她,所以此刻心情格外忐忑。

男人显然没有要跟薛小雅叙旧的意思,只是飞快地从上衣内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给薛小雅:“我只有这么大的能力,这钱你拿着应急。你妈现在没能力给父母养老,一家老小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身上就说了,怎么做事还这样没分寸,竟然让我帮你去找个工作。”

“你当初干出那么混账的事,连你爸一个团长被牵扯进去了都没好果子吃。我只是个普通的人民教师,哪里有能力帮你。小雅,你也别怪舅舅无情,当年你的事情登报以后引起了众怒。不仅你爸妈那里,连我跟你外公外婆都受到了迁怒,出门买个菜都要被人阴阳怪气的嘲讽几句,怎么三代人教书一辈子连自己家孩子都教不好。这么多年下来好不容易跟你们家撇清关系,我们真是不想再沾上了。”

出狱的这些日子以来,面对外人的嘲讽和鄙夷,薛小雅都可以忍受,可听着说这些话,她的心还是被刺的鲜血淋漓。

经过八年牢狱之灾的改造,出狱后受尽了冷眼和唾弃,薛小雅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太狠毒,不为世人所容。可她却也不觉得后悔,更不觉得自己一定错了。

没人懂她爱而不得的苦,也没人懂她的恨。薛小雅甚至偶尔某个瞬间都在想,虽然付出的代价格外惨重,但至少也没让沈云亭和王雨好过!沈云亭肯定这一辈子忘不掉她,而那个抢走沈云亭的王雨,也会永远记得丧子之痛。

见薛小雅阴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男人又继续道:“你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下回你见了你妈也好好跟她说说,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脑子还不想事,到时候你工作没解决,我的饭碗又因为帮你丢了,那咱们一家子跟你妈去庙里住着,天天吃斋饭去?”

“够了!”听他这么说自己的母亲,薛小雅忍不住吼停了他,随即把手里的钞票又塞回男人手里,“你不帮忙跟我说一声就行了,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嘛?钱你拿回去,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需要你的施舍!”

不想再听男人多说一句话,薛小雅红着眼冲出了家属院。她就不信了,这么大一个星城,就找不到一个地方愿意接纳她,给她一口饭吃。

小巷里,许多做小本生意的门面会在大门口写上招工或招学徒的启事。不管是铁匠铺还是裁缝铺,亦或者面馆和杂货店,薛小雅只要看见要人,就会上前询问。

东南西北的几乎跑遍了整座城,结果还是跟之前一样。要么别人不要,要么干了两天被人指认出来,老板就给她结完工资赶她走人。

这天,薛小雅拿着面馆老板给她结的三天工资,在谩骂和鄙夷声中头也不回的离开这条街道。

她把钱折好放在口袋里,却不小心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没长眼睛是吧!”

男人痞里痞气的霸道嗓音格外吓唬人,然而薛小雅只是抬头看了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一眼,就视而不见的绕过了他,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在监狱的那八年,她见过各式各样作奸犯科的女犯。薛小雅识人的功夫也算练出来了,一眼就能看出什么样的人外厉内荏,什么样的人话不多却心狠。

像这种故意打扮的流里流气,说话吊儿郎当的,最多算个痞子,越是表现的害怕,他就越会纠缠。

男人快步追上了薛小雅,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却不是找麻烦,而是好奇地边走边说道:“哎?你不是那个,那个上过星城人民日报的薛小雅吗?哎嘿!我今早上还听我家里人说,说你在我们这条街上干活,没想到是真的。”

这有什么好稀奇攀谈的,这个男人好像脑回路不是很正常的样子。薛小雅不打算跟他多接触,于是淡淡开口:“是真的,但是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花衬衫先是一愣,随机很快反应过来,挑眉笑道,“哦,你是被人家赶出来不要了吧?”

感受到薛小雅身上一瞬的低气压,花衬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玩味:“别生气啊,要不以后你跟着我干吧?活不苦不累,还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尽管感觉花衬衫这个人不靠谱,但薛小雅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人主动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干什么活,你先说说看。”尽管薛小雅心里也很警惕,但同时也有种豁出去一试的心思,现如今她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值得被人家骗的?

花衬衫摸索着下颌,忍不住笑道:“你现在除了几分姿色一无所有,还能做什么?”

听着他的话,薛小雅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叫自己去卖身,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哟,怎么还不乐意?肚子都填不饱了,还装什么清高?”花衬衫啧啧两声,“人家不肯做这行是顾及名声,怎么,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还在意名声吗?”

“你要是能在星城找到个吃饭的地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牢都坐过的人了,还拎不清怎么生存吗?”

薛小雅定定凝视着花衬衫,突然想到自己和母亲的生活处境,又想到这些日子接连碰壁,大冷的冬天,她付不起房租也没宿舍住,只能像个乞丐一样住在废弃的破屋子里。

是啊,反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光明的前程和一段好的姻缘对她来说都是天边的星星,为什么不选择来钱快,又轻松点的生活呢?

“你先说说看,这个活怎么做,钱又怎么分。”

薛小雅话音刚落,花衬衫脸上就浮现出高深莫测的一笑:“这个活很简单,你每天按时来我们安排的地方上班,我们就分个带路费和介绍费,其他的都是你自己拿着,想做的话就跟我来。”

看着双手插兜大步走在前面的花衬衫,薛小雅犹豫一瞬,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栋普通的平房里。

还没推开门,就能听见里面嘈杂不已,有男人的骂声,还有打牌和搓麻将的声音。

花衬衫领着薛小雅进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一把将薛小雅拉到身边:“新来的,安排个房间,咱们先试试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