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人民医院,产房外。

沈云亭赶到时一身都是灰,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正搞着训练急忙赶来的。

“妈,王雨情况怎么样?怎么突然就生了,医生不是说要到月底吗?”

这段时间,王母一边在家具厂里打工养活自己,一边腾出时间去小院照顾王雨,还从自己的工资里掏出了不少钱给王雨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置办物件儿。

王母有了一个当母亲的样子,王雨和沈云亭自然也会敬重她。

“医生只能给你算个大概的预产期,但女人生孩子是说不准的,早一点,晚一点都有可能。云亭啊,你先别急,王雨她已经足月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尽管嘴上安慰着沈云亭,但王母自己心里却比谁都着急,一双眼睛频频朝产房里望。

她是过来人,知道自古女人生孩子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此刻心里只不住祈祷着,希望从送子娘娘那里求来的平安符都保佑王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看着屁股没挨一下凳子,急得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沈云亭,王母一阵眼花缭乱,情绪也跟着焦虑起来:“云亭啊,生孩子没那么快的,你看你这一身土和灰,要不你先回小院里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否则到时候王雨和孩子出来了,要你搭把手帮忙抱一下也不方便,不卫生。”

听了王母的话,沈云亭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自己这一身泥和灰。他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妈,我刚从山里演练回来,都没来得及洗洗。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想到待会要抱香香软软的媳妇儿和孩子,沈云亭一颗心高兴地冲天而起,不等王母再开口,他就边跑边回头喊道:“妈,那我抓紧时间回去洗洗!这里就先让你受累看着了!”

“行行行,你慢点……”

明明已经告诉他不用着急了。

王母无可奈何地看着沈云亭,目送他像一道离弦的箭冲下楼梯。

看着都要做父亲了还少年气未脱,像个愣头青一样的沈云亭,王母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红着眼望向产房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道:“小雨啊,老天爷是公平的。你的命还是好,前半生咱们家亏欠你的福气,现在有人补给你了。”

……

此时,季家奢华的大院外。

司机刚把车停稳,顾丽珊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快步朝屋里走去。

每天午休的时间,季时礼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家陪女儿,她得赶紧把自己又怀孕了的好消息告诉他!

然而顾丽珊才推开大门,就听见家里传来几个男人说笑的声音。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她脸上有片刻的难以置信。等到确认了声音来源以后,顾丽珊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她加速绕到客厅,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逗弄季时礼怀里的女儿。

“小昭雪啊,给外公抱抱好不好?”

尽管顾父已经表现的非常慈爱了,可小昭雪看见他伸手还是不停地往季时礼怀里躲。眼里蓄满了泪水,小嘴巴也可怜巴巴的瘪着,仿佛顾父再伸手要抱她,下一刻她就要开始大哭了。

见状,有些尴尬的顾父又指了指身边穿着西装抹着头油的花花公子:“小昭雪啊,你看这是谁?这是舅舅啊,舅舅可喜欢你了,让他留下来陪你玩几天好不好?”

一看见这两个人,顾丽珊就想起当初顾氏危机的时候,他们是怎么把自己骗来星城算计到季时礼**的,又是怎么利用完就把她抛弃,始终不闻不问的。

现在顾父和顾起之所以来登门,估计是听说了季家很重视顾丽珊,哪怕她生了个丫头片子也不嫌弃。季时礼也对她珍之爱之,所以这才特意大老远赶来‘联络’感情了。

面对顾父的暗示,顾启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和玩具在小昭雪面前晃悠起来:“昭雪,看看舅舅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

然而小昭雪还是不领情,只要二人一靠近,她就要哭要躲。

看着面面相觑的父子俩,顾丽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冷声开口道:“住几天就不必了,毕竟咱们这里庙堂小,恐怕会亏待了顾公子。”

闻言,顾父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正要发作,却因为季时礼在场强行把脾气压了下去,还强行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慈父模样:“丽珊啊,你怎么这么跟弟弟说话?这孩子这么认生,连外公和舅舅都不亲近,有很大一部分是你的原因。成了家也不跟家里来往,弄得孩子连自家人都不认识。”

顾丽珊眼中满是讥讽,更是一点面子都没想给两人留:“这么大的孩子她只是小,又不是傻。血脉的力量是很神奇的,我们昭雪可有灵性了,刚生下来第一次见她曾爷爷和姑姑的时候,别提多亲人多乖巧了。哪怕很久才见一次,她也很黏曾爷爷和姑姑。”

“只能说明有些人用心不纯,所以孩子才会反感害怕。”

她意有所指的挖苦令顾启瞬间暴跳如雷,顾不得季时礼还在场,就忍不住跟顾丽珊翻脸了:“顾丽珊你说的是人话吗?现在嫁了季家翅膀就硬了是吧?连我们都敢挖苦?!”

见顾启敢这么跟顾丽珊说话,季时礼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连小昭雪都能感受到父亲的低气压。

季时礼不动声色地挡在顾丽珊和顾启中间,用保护的姿态和全开的气场说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的媳妇儿,想怎么怼你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怼她!

“哎,小启,怎么跟姐姐说话呢。”见季时礼面色这么冷厉,顾父连忙出来打圆场,提醒顾启不要忘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我就你们这么一双儿女,今后你们两姐弟是要互相扶持的,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说完,顾父为了缓和客厅里紧张的气氛,强行拉着顾丽珊往院子里走:“丽珊啊,你也知道家里忙,爸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空过来看你一趟,晚上就得赶火车回去了,临走之前,爸有些贴心话要跟你交代。”

院中,顾丽珊挣开了顾父的手臂:“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不用跟我打感情牌。但是我也把话跟你说明白,从你设计卖女儿的那一刻起,你养育我的债,我就已经还清了。对于那个所谓的家,我没有任何留恋,也不再有任何责任。”

没想到她会直接开门见山地把话说得这么决绝,顾父被堵得一噎,还是耐着性子哄道:“丽珊啊,爸爸还以为你会理解我的,我要养着那么多产业和工人,还要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人生中,都要做出很多迫不得已的选择,虽然爸爸的方式不对,不过你看,你现在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

听着顾父的话,顾丽珊不禁冷笑连连:“我不是孩子了,你不用跟我来这套,但凡你心里还拿我当你是女儿,哪怕你把自己卖了都不会卖我,更不会从那以后对我不闻不问,不管我的死活。其实从你做出那个决定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有多恨你,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不跟我来往的准备,不是吗?”

她的话令顾父无言以对。

见感情谈不通,顾父只能换个角度去跟顾丽珊谈利益:“丽珊啊,你说话不要这么伤人这么尖锐。毕竟在我心里,还是念着我们的父女之情。只要你愿意不计前嫌,跟家里常来往,日后多帮扶帮扶家里和你弟弟,顾家就永远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你现在还年轻,为人处世容易不知轻重,以为现在季时礼宠爱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要提醒你,生意场上的商人多薄情,心不狠,则立不稳。你别把自己的退路都封死了,等到色衰爱驰的那一天,娘家还会是你的靠山,你才不至于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面对顾父的洗脑,顾丽珊只是轻蔑一笑:“比起你们,我觉得时礼更靠谱,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利用自家家的钱给你们挣好处?就算非要为那一天做准备,我也只会依靠自己,努力充盈自身的能力和经济,而不会选择相信你们。”

——‘啪’!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顾丽珊被顾父狠狠的一巴掌打的偏了头,甚至往后踉跄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