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礼也没料到大过年会突然发生这种事,短暂的沉默过后迅速反应了过来:“好,你先别急,因为过年的原因,我给家里的司机全都放假了,今天有爷爷和姐姐在家里陪丽珊,家里还有保姆,我腾的出时间,我现在马上来服装厂,你等我一下。”
“谢谢你季总,真的谢谢你……”宋时微连声道谢,心里无比感恩季时礼的相助。
十五分钟后。
季时礼开着越野车一路疾驰停在微阳服装厂门口,而早就等候多时的宋时微一听见刹车声立刻就迎了上去,等在外面的杨阳见宋时微状态不对,也不放心地跟着上了车。
杨阳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季时礼和宋时微凝重的神色,也没有开口去问。
车上的气氛格外沉重,三人这一路竟静谧无言。
越野车刚在解放军医院门口停稳,宋时微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直奔门诊而去。
她一把拉住导诊台的护士:“你好,请问昨晚烟花厂大火送来的伤员都在哪里?!”
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宋时微托着肚子快步朝着急诊的多人病房走去,杨阳不过就在原地愣了一下,竟然就赶不上她这个大肚婆的速度了。
急诊病房。
宋时微猛地推开双扇大门,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们都吓了一跳。
“这里是急诊,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来的。”
医护人员看着往里面横冲直撞的三个人,立刻上前来阻拦,却被宋时微灵活而霸道的绕了过去:“我是家属!我要找我丈夫!”
听着她濒临崩溃的语气,医护人员没有再拦她,却也没有任由宋时微在里面一个床一个床的找:“你不能这样打扰别人休息,你把病人的姓名告诉我,我告诉你在哪里。”
闻言,漫无目的又找的焦头烂额的宋时微脚步顿住:“我找沈淮序。”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她死死攥紧了拳头。
明明她是来找沈淮序的,此刻却害怕真的从医护人员口中听到他的消息。
“好的,你先到那边稍等我一下,反正昨晚大火的伤员我这里都有登记,我现在去帮你查一下。”
医护人员把宋时微安抚到一旁,就走到工作台前翻看起了记录病人的册子。
看着她伸手拨过一页又一页,宋时微的心也一坠一坠的。
终于,医护人员合上了册子,对着她摇摇头道:“没有找到这个人,昨晚入院的甚至连姓沈的都没有。”
宋时微呼吸一窒,心里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滋味。
她喉头哽了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句:“那……你有没有办法帮我查一下,昨晚牺牲的人里面,有没有这个人。”
虽然宋时微没有亲眼看到那场大火,但从昨晚的目击群众口中,从今天看到躺在这里数十个伤员的伤势来看,扑灭这一场大火的代价里不可能没有牺牲。
所以……伤员名单里没有沈淮序,宋时微还是放心不下来。
“我也是军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医护人员目光落在宋时微凄然的脸上,又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昨晚牺牲的人都送到我们医院的太平间了,我去帮你查一下,你坐着等吧。”
看到这一幕,守在门口的季时礼和杨阳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他们自发地给医护人员让开出去的位置,随即眼神复杂而担忧地对视一眼,心里都在默默祈祷,但愿沈淮序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否则宋时微现在已经到了孕晚期,一旦受了刺激,那可是两条人命的事。
等待的过程总是格外煎熬。
杨阳站在走廊上,压低嗓音对季时礼道:“我今天也听说了,昨晚那场大火不小,沈淮序他们那个部队离得最近,也是他们先过去支援的,没想到沈淮序也可能过去了,他们又不是专门的消防兵,也没有专业的救火用具,情况能乐观吗……”
闻言,季时礼的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我就住在家属院附近,昨晚烟花厂爆炸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听见了,火把我们头顶上那片天都烧红了,本来还以为这火势没有个两三天压不下去,没想到他们一晚上就灭了,但是现在看这些伤员,还有那名医护人员说的死亡名单……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会达到这个效率。”
话聊到这里,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开口了。
因为未知的恐惧最折磨人,至少现在得出伤员这里没有沈淮序,结果如何,等那名医护人员回来就知道了,也不必再去议论猜测。
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宋时微终于等回了那名医护人员。
她踉跄着起身迎上去,语气颤抖的不成样子:“怎么样……”
医护人员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你别急,我去问了,牺牲名单里也没有你丈夫,你确定他昨晚真的参加了救火行动吗?你有没有打电话去部队确认过?既然伤亡名单里都没有你丈夫,那他肯定没什么事,只是有别的公务耽搁了。”
闻言,宋时微高高悬起的心脏陡然落下来,令她有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
是她太过于相信自己的梦境和直觉吗?是她怀孕以后太过敏感多疑吗?或许沈淮序和沈云亭真的都在忙,事情就是这么巧,没有任何人骗她呢?
想到这里,宋时微垂下眸子:“你说得对,我再打个电话去部队问问。”
说完,她快步走到医院大厅的电话亭,找人换了硬币后投币打通了沈淮序部队的电话:“你好,我是沈淮序的家属,我找他有急事,如果他现在没回来的话,我找沈云亭也可以。”
“你好,沈淮序家属,他们都在出任务需要保密,没办法确定行踪和时间,我早上就跟你说过了,等他们回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的,请你不要一天打多次电话过来,占用通讯资源。”
对方还是那一套说辞,语气听起来已经被宋时微闹得不耐烦了。
宋时微喉头一哽,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平常沈淮序和沈云亭也有外出出任务,一去好长时间联系不上的时候,只是因为这次她做了个不好的噩梦,所以太过敏感,大惊小怪了吧。
“抱歉,打扰了,我知道了。”
宋时微饱含歉意的说完,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那边一道男声插了进来:“沈连长家属没再打电话过来了吧?她怎么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在脑海中炸开!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那人再多说几句,和宋时微通话的通讯员反应过来,迅速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宋时微连呼吸都在颤抖,他们怕她知道什么?怕她打电话过去问什么?沈淮序究竟在哪里?
尽管宋时微心里有千万个疑问,也没有再把电话回拨过去,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怎么逼问怎么纠缠,对方也不会把事情真相和沈淮序的下落告诉她的!
如果沈淮序是真的在外出任务,对方不会说这种话,而沈淮序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作为家属,是一定会被通知到的,不可能大家要这样瞒着她,剥夺她的知情权。
除非……是有人顾及她即将临产的身体,提前给那些通讯员下达了命令,要暂时隐瞒沈淮序的消息!
想通了这些关窍,宋时微跌跌撞撞走到墙边,身体无力地靠着墙滑下,浑身的力气甚至于灵魂,都像是被人活生生抽走了一样。
昨晚的梦中,沈淮序被火光吞噬,在地上痛苦扭曲挣扎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哪怕明确是个梦境,但仿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一样,在宋时微眼前一遍遍回放。
她觉得心里有根一直紧绷的弦,在那一刹那,终于‘叮’地一声断了,随即两眼一抹黑,整个人就失去意识朝着地上栽倒过去。
一直在不远处守着宋时微的杨阳和季时礼看到这一幕,顿时就吓得失了神,朝着宋时微倒地的位置一路狂奔而来!
“时微!时微你醒醒啊!”杨阳一手拉着宋时微的手,一手去轻拍她的脸颊,这才惊觉,宋时微的体温冰凉得根本不像活人!
杨阳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她赤红着双眼,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高喊道:“医生!快来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