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宋时微睁眼时,就见窗边坐着一道如松般的身影。

可能因为是在室内,所以沈淮序没有穿军大衣的外套,看得宋时微练练咂舌。

这个年代没有暖气空调和小太阳,因为天冷窗户密闭,为了安全起见,所以屋子里也没燃炉子保暖,晚上睡觉全靠一个热水袋暖被窝。

现在大早上正是冷的时候,可沈淮序只用穿了一件衬衫和毛衣背心,就优哉游哉地坐在小茶几边喝着雾气萦绕的热茶水,看样子应该是已经起了好一会儿,竟然也不觉得冷,真是体格好。

宋时微侧过身,扶着肚子准备慢慢坐起来。

尽管动静很细微,但还是被耳朵灵敏的沈淮序捕捉到了,氤氲的雾气中,他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直直望过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话音才落下,沈淮序立刻就起身朝着宋时微走来,一只手臂扶着她的后腰,帮着她做起,另一只紧紧捂着宋时微身上的被子,防止她坐起来的瞬间被子滑下去,会让宋时微突然受凉。

“可能是晚上睡得太香了吧,睡眠质量好,睡眠时间就少一些了。”宋时微对着沈淮序温柔一笑,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爱意,看着在自己面前蹲下的男人,细直的双臂直接攀上他的脖颈,随即贴近了抱住他轻声道,“闻着你的味道,我真的睡得很安心。”

沈淮序眸光微颤,里头爱意与情绪汹涌。

如果不是宋时微肚子大了,他绝对按捺不住此刻心里的胸潮澎湃,会一把将她紧紧搂紧怀中,好好加深此刻难言的悸动。

满腔的情意最终都化作他落在她眉间的轻轻一吻:“衣服我塞在被子里脚那头给你暖着,你先穿衣服,我去打水给你洗脸漱口,待会我先把你们送到家具厂,再送你去上班,王雨的母亲很早就起来了,她和王雨已经在楼下餐厅等着你了,看样子,王雨也会去。”

“嗯。”宋时微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而温柔的回应,随即依依不舍地松开搂住沈淮序脖颈的双臂。

沈淮序把被窝里温热的衣服递给宋时微后,就准备下楼去打水,却听得身后传来宋时微刚睡醒时独有的软糯嗓音:“外头风大,不比屋子里,你把军大衣穿上。”

“知道了。”沈淮序听话的折返回来,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军大衣就往身上套,这一刻,不仅身体暖洋洋的,心里也暖的没话说。

有媳妇儿疼的感觉可真好啊!

此时此刻,沈淮序忽然想起沈云亭有时候会打趣他,说他像个老婆奴,每天心里就惦记着媳妇儿,不管宋时微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圣旨,沈淮序表面上会又冷又严肃的回他一句:“你难道不是老婆奴?大哥别笑二哥。”

可在沈云亭讪讪摸着鼻头笑的时候,沈淮序又会暗暗在心底想:有媳妇儿在不知道多好呢,尤其宋时微还是天底下最好,最能干,最漂亮,最聪明的媳妇儿!

想到这些事情,正在下楼的沈淮序脸上不由自主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与此同时,餐桌上。

王雨故意把早餐吃的很慢,满脸踟蹰似乎是有什么心事。

见沈淮序下来给宋时微打水洗漱了,王雨知道宋时微也快下来了,于是也不再犹豫,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棉衣递给王母:“这棉衣是新的,你换上这个再去家具厂。”

王母看着王雨手上厚实的藏蓝色提花新棉衣,心里先是一暖,随即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把将王雨以及她手里的棉衣推远了一些:“不行,这棉衣是你结婚的时候新做的,我在你的嫁妆箱子里看见了,我这辈子命苦,不能捡你的嫁妆穿,怕给你沾了晦气。”

提起那个所谓的嫁妆箱子,王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当初王雨结婚的时候,她手上本就有一笔不小的存款,还有沈云亭给的六百元,于情于理都是要给王雨这个出嫁的女儿添置些东西的,不说贵的收音机和缝纫机、单车等,衣裳棉被少不了。

可王志说她手上所有的钱都是留着给他娶媳妇儿的,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王母一想,结婚是从彩礼下聘,到结婚办酒,到过日子养孩子,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尽管手头宽裕,也要未雨绸缪省着点花,所以就一狠心,一咬牙,厚着脸皮没给王雨置办任何东西。

所以王雨结婚时那些体面的嫁妆,都是宋时微给她置办的,跟王母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想到自己过去那些混账的想法和作为,王母脸上的愧疚更甚,因为一直觉得女儿是赔钱的,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亏欠王雨最多,可到头来,还是王雨成为了她的依靠。

此刻,王雨也想到了结婚时王母和王志一毛不拔还堵门威胁倒薅走一笔的事情,脸色也似寒风般又冷冽了几分:“你身上的棉衣全是补丁,而且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你是去厨房帮忙,尤其要注意个人卫生,别惹人嫌弃,还给我嫂子丢人。”

闻言,王母羞赫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脏污补丁的棉衣,害怕给宋时微和王雨丢人,这才松口道:“那,那你给我件旧的棉衣吧,我不要新的。”

“随你。”王雨此刻也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王母面前心软,明明她之前对自己做的那么多事情都是不可饶恕的。

转身从房间里又拿出了一件青灰色的棉衣递给王母,本来打算跟着一起送王母去家具厂,也好认认路的王雨却调转反向径直走回了房里,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管王母的事了。

王母对于王雨情绪上的转变毫无察觉,反而欣喜地捧着旧棉衣回了房间换下。

穿着暖和的棉衣,想到嘴硬心软的女儿,王母不自觉又红了眼眶,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

换好棉衣走出房间的时候,王母手里还拿着她自己那件破烂的旧棉衣舍不得扔,打算带到家具厂去,洗干净了做杂活的时候穿,弄脏了也不心疼。

王雨透过窗户,眼神复杂地落在母亲手上的破棉衣上,看来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的日子的确让她变了许多。

十分钟后。

宋时微吃完早餐,和沈淮序、王母一起朝外头走去。

沈淮序不是说王雨打算跟王母一起去吗?临出院门时,宋时微下意识回头朝王雨的房间看了一眼,心里想着要不要叫她一下,却见王雨正收拾着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出去上班了,对于这边的动静故意充耳不闻。

而王母也同时看向了王雨所在的方向,见她一副不予理会的样子,也收回了想去打个招呼告别的念头,更不敢奢望王雨能出来相送一下。

家具厂离这里本来也不远,开车三四分钟的路程也就到了。

下了车,宋时微把王母领到大山面前:“大山,前两天你不是说食堂后厨还缺个帮手和打饭阿姨吗,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你先试用半个月,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告诉我,到时候我再给你换个人。”

王母这个人的性子实在是太两极化了,宋时微吃不准王母会不会仗着有点‘关系户’就在家具厂里好吃懒做,作威作福,于是干脆现在就跟大山挑明了,也是给王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好好干活那就走人!看在谁的面上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