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淮序和沈云亭的突然到来,这顿小年饭吃的格外温馨,仿佛连冬夜的风都温柔了些。

吃完饭后,大家分工合作收拾起了餐厅,收碗的收碗,洗碗的洗碗,人多力量大,做起活来也不算费劲。

厨房里,谢自强和杨阳一人一个小板凳,面前摆着一大一小两个盆。

杨阳先在大盆里把碗洗干净了,再由谢自强去过一遍水。

也不算是众人刻意撮合,现在宋时微和王雨都是成双成对的,总不好拆了她们拉进来洗碗,朱翠回家过小年了,谢家奶奶身体又不好,这不就只剩下这对昔日的恋人一起在厨房里埋头忙碌着。

一股莫名寂静又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自强和杨阳埋头洗着碗,一双双眼都直勾勾的看着盆里,仿佛恨不得把这些水给盯沸了,可心思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趟水过完,谢自强帮着杨阳把碗筷码在灶台上等着归位。

“既然碗都洗好了,那我就出去找宋厂长了……”谢自强抠了抠手里早已拧干的抹布,留下这一句算是跟杨阳打过招呼,头也不回地就打算往外走。

杨阳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声喊道:“哎,等等,你现在去找宋厂长有什么事吗?”

谢自强没想到杨阳会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在杨阳面前的气势矮了一截,若非两人不是那样的关系,倒还真像个唯唯诺诺的妻管严:“宋厂长昨天就交代了,让我去集市买了烟花和爆竹,今天小年夜好好热闹一下,我还买了你们可以放的小烟花。”

本来以为沈淮序和沈云亭不会回来过小年的宋时微当然想把小年夜过得热热闹闹的,因为外头越喧闹,就越显得她和王雨这种‘留守妇女’形单影只。

为了缓解气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为了跟大家一起过节,宋时微提前就把这个年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闻言,杨阳嗔怪地朝谢自强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很是无奈:“人家沈淮序两兄弟费了这么大功夫才赶回来陪媳妇儿,这会儿都在房里说心里话呢,你去叫她们做什么?小年夜是该热闹,咱们该放烟花爆竹还是放,你就别去打扰人家小两口了,要是她们有这个想法,听见爆竹声都不用你叫,自己就会出来了。”

听完她的话,谢自强这才后知后觉的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到,那我去拿一些烟花爆竹,待会你收完碗也出来一起放吧?”

“成,你等着我吧。”杨阳手上的动作没停,看起来像是随口应下,可等到谢自强转身出去了,杨阳却偷偷在棉服的右臂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自从谢自强回来以后,就一直跟她保持着距离,好像宁愿跟杨阳只做个熟悉的陌生人。

今天也许是小年的原因,谢自强破天荒和她多说了一句话,邀请杨阳一起出去放烟花爆竹,也就是这一句话,勾起了杨阳心里无尽的感情与伤痛。

午夜梦回时,杨阳无数次辗转反侧的去想,如果当初没有让谢自强去圳城,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或许他们早就已经结婚,甚至和宋时微她们一样,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惜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如果,没有这么多早知道,或许她和谢自强之间,注定是要错过的。

……

晚上八点。

平时准备洗漱睡觉的时间,此刻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却响彻小巷。

男女老少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门口点燃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孩子们尖叫着,笑着闹作一团。

杨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来。

她最喜欢过年了,从前一个人过的那几年,也喜欢,因为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到这幸福的万家烟火,才能在这瞬间感同身受的融入进去,感觉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突然,一根冒着火光的烟花棒递到了杨阳面前:“给你。”

杨阳恍惚中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像雪花一样的漂亮火花,又抬头看向被火光映亮的谢自强的面庞,心脏一瞬间不知道被什么牵扯触动了,又疼,又酸,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情愫与释然。

“谢谢。”杨阳接过烟花棒,看着它在手中绽放又消逝。

人总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通很多事情,这一刻,杨阳深有体会。

她知道自己该放下了,不该再陷在过去的回忆与感情中无法拔出,也不该再对谢自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

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感情就像手中这根已经冷却的烟花棒一样,它燃过,美过,就足矣,人这一辈子太短,抓不住的东西太多了,但短暂的,片刻的,真真实实的拥有的,也算是无憾了。

与此同时。

小院主楼的二楼上。

——‘砰!’

宋时微推开窗的时候,天边碰巧炸开一朵极美的烟花,此起彼伏间,或金雨阵阵,或银花点点,美不胜收。

“烟花好美啊,今天小年就有这么多人放了,过年的时候,应该会更美吧?”宋时微一双清亮的眼定定凝着被烟花照亮的漆黑夜空,胸膛微微起伏着。

沈淮序在她身后站定,双臂穿过宋时微的腰肢,手掌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上:“过年我只能在部队里陪你一起看了,不过今天,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陪你看烟花,陪你聊天说话,可以给孩子讲故事……”

在沈淮序温柔低沉的嗓音中,宋时微心底的那一丝惆怅也随之烟消云散。

四目相对之际,在烟花再次炸开,照亮大地的瞬间,宋时微和沈淮序两唇相贴,闭眼沉浸在了彼此的温柔和情意之中。

人事变迁,悲欢离合难以预料,最美好的,最值得珍惜的,永远都是当下。

此刻,在王雨的房间,同样也是这样一番幸福美好的景象。

沈云亭搬了两张凳子坐在窗前,和王雨紧相依偎,将她牢牢抱在怀里给她取暖。

而王雨却无心看烟花,只微微仰起头,一双眼认真而深情凝着沈云亭的侧脸,仿佛想将他的模样永生永世刻在记忆里。

却不料小院中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将这美好的夜搅乱。

看见有人倒在院子里,沈云亭下意识起身就想冲出去扶她,却不料那女人先一步抬起头,冲着王雨窗户的方向露出一张狼狈不堪的脸:“王雨啊!你管管妈吧,否则妈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雨看着脚步骤然停下的沈云亭,忍不住用力地咬紧了牙关,看向王母的眼神满是悲恨。

而王母见王雨不吭声,不知道从身上哪里翻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子抵住自己的喉头,决绝而狠厉的眼神直击王雨的心脏:“你这个狠心的白眼狼,看到我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满意了?!你要是不管我,不给我养老,今天你们在这里团圆过年,我就死在这里!我要触你们一屋子人的眉头,让你们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我要让你王雨这个白眼狼,因为逼死亲娘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