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人潮的另一边——
宋时微已经被挤倒了出口的边沿,却因为拥堵出不去,只能被挤来挤去,就连行李什么时候掉了都未曾察觉。
又是一道人浪挤来。
已经连呼吸都稀薄困难的宋时微身体瞬间失重,就要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倒下!
就在无数双脚从四面八方踏过来之时——
一双长臂将她从地上捞起来,牢牢地护在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充斥着鼻腔,宋时微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头顶传来熟悉而急切的嗓音:“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看见沈淮序的那一刻,她蓄在眼里的泪水肆意落下:“沈淮序……我刚才差一点……”
此刻他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可见刚才为了找宋时微,沈淮序究竟费了多少力气。
“我知道,别怕,我来了。”沈淮序说着,就护着宋时微朝人少的地方涌去。
现在有他在身边,只要不接近交火的地方,沈淮序有把握能护住宋时微,所以根本不需要和这群人在这里玩命的往外挤。
宋时微躲在沈淮序身后,此刻他正一只手臂横在身后,在前面替她开路。
军绿色的背影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替宋时微挡下一切危险。
这么久以来,宋时微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她忍不住问沈淮序道:“你不是晚上的火车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闻言,沈淮序开路的身躯一瞬僵硬。
终于,只听得他沉声开口:“我想来送送你,亲眼看着你上火车。”
不等宋时微再说些什么,沈淮序已经带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他认真地落下这句,转身就要朝大家逃命过来的方向而去。
宋时微心头瞬时一紧,下意识伸手攥紧沈淮序的衣服:“你要去做什么?那边很危险!”
沈淮序脚步顿住,看向宋时微的眼神中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过去支援。”
“可是警方已经到了……”
宋时微话音未完,就被沈淮序沉声打断:“时微,我跟他们的职责是一样的,越是这种紧迫的情况下,我们越不能畏首畏尾,一个人躲了,就少一份力量,十个人躲了,就只剩一个人在战斗。”
听着沈淮序的话,宋时微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击打了一下。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沈淮序轻而易举就挣脱了她:“时微,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找你,相信我好吗?”
说完这句,他没等宋时微回答,就迅速冲向了枪声四起的地方。
随着他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宋时微一口气悬在喉头,心脏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沈淮序,我等你,一定要回来找我……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我愿意。”
等待的过程无比漫长。
虽然只过了五分钟,但因为沈淮序在那边情况不明,宋时微只觉得度秒如年。
终于,枪声停了下来。
火车站里除了人群的喧闹声,仿佛恢复了死寂。
宋时微攥紧手,紧张地看向沈淮序去的方向,静静等着那抹身影向她走来。
然而——
她等到的却是一片爆裂的火光,还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看着瞬间被火舌吞噬的绿皮火车,宋时微的心跳仿佛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发了疯般朝着月台的方向狂奔,忘记了那边有多危险,宋时微只想亲眼确认,沈淮序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拐角的月台和候车区一片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几乎都没了声息。
宋时微放大而空洞的目光在人群中到处寻找。
终于在一处被炸开的长椅下看见了那抹军绿色的身影,他身子底下……还压着狼狈不堪的季时礼!
看着他一动不动,满身是血的背部,宋时微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沈,沈淮序……”
宋时微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挪动着步子来到沈淮序身旁,却没勇气蹲下去看他一眼。
终于,季时礼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向宋时微。
也许是沈淮序身体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季时礼伸手去推沈淮序,宋时微见状,连忙上去搭把手,想把沈淮序翻过来看看情况。
在两人合力下,沈淮序终于平躺在地。
灰黑色的脸上看不清脸色,宋时微颤巍巍伸出手,感觉到指尖还有微弱的鼻息,她愣了片刻,随即拔腿就往外跑!
“来人!有没有医生!快来救人啊!”
“医生……医生!”
终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跟着来支援的警方赶到,将月台和候车区的伤者全部转移到了卡车上,统一运送到医院。
卡车后座上。
宋时微跪坐在昏迷的沈淮序面前,几乎每隔半分钟就要去探一次他的呼吸和脉搏,双眼不知不觉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一旁的季时礼见状,心脏仿佛被钝刀生生割裂。
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直觉,或许……自己还没走近宋时微的身边,就要失去竞争的机会了。
听着季时礼的叹息声,宋时微这才想起他也受了伤,于是转头看向季时礼:“季总,你没事吧?”
面对后知后觉的宋时微,季时礼心里满是苦涩:“我没事,爆炸的时候他把我压住了,他伤的比我更重。”
“他会没事的。”
宋时微几乎都能想象到当时那个惊险的画面,心一阵阵抽痛:“这么多次危险他都挺过来了,他有经验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感受到沈淮序逐渐变弱的呼吸和心跳,宋时微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她无声落着泪,忍不住催促起来:“医生,到医院还要多久?!这里有个病人不好了!”
闻言,医生立刻带着急救器材过来查看。
沈淮序的衬衫被解开,露出满是伤痕和血口的胸膛,犹如一根根针刺进宋时微眼底。
她不忍再看,却又因为担心不得不看。
终于,卡车抵达了医院门口。
沈淮序被推进急救室,而季时礼则在急诊室内排队等着包扎伤口。
宋时微坐在长椅上,内心不住祈祷。
季时礼看着她颤抖的双肩和恐惧的表情,也跟着看向急救室的方向,口中低声喃喃道:“你终于证明了一次,你是配得上她的。”
不知过了多久。
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宋时微立刻着急地迎上前,却见医生红着眼走出来。
而在医生身后,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医务人员推了出来!
宋时微张了张唇,却仿佛失声了般,吐不出一个字来。
医生凝着宋时微,满眼痛色:“你是家属吗?他……已经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