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

宋时微鼻头一酸,将那份货单作废,重新拟了一份签好名字递给货车司机。

直到货车发动开走了,宋时微才收回视线,尽管她已经十分镇定了,但还是满心满眼都记挂着沈淮序的情况。

因为这份牵挂,宋时微强迫自己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本来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仅仅花了二十五分钟就完成了。

看着最后一辆卡车开走,宋时微长长吐出压抑在胸口的浊气,眼睫颤了颤,正想跟杨阳说些什么,却听得她抢先开口道:“时微妹子,现在货也发出去了,不用你留在服装厂,这几天我会带着她们继续工作的,你就好好陪着你丈夫吧,就给自己几天假。”

闻言,宋时微顿时心头一暖。

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杨阳成为好朋友,好搭档。

每当宋时微一遇到事了,杨阳总会不易余地的伸出援手,帮她一起解决问题。

“谢谢你,杨姐。”宋时微由衷地对杨阳道了声谢。

杨阳摆摆手:“跟我还客套什么,你赶紧去医院陪你丈夫吧,希望你到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看你那么坐在旁边干等着,我是真心疼。”

“借你吉言,那杨姐,我就先走了,服装厂的事就暂时交给你了,等我忙完家里的事就回来,这几天只怕是要辛苦你了。”

宋时微跟杨阳说罢,转身就匆匆朝着医院赶去。

十五分钟后。

她才走到医院门口,就见王雨没待在病房,而是在大门口处徘徊。

宋时微心里咯噔一坠。

王雨为什么没守在病房,难道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沈淮序出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宋时微几乎是冲到了王雨面前:“怎么了?你为什么没在病房里,是他的病情……”

见宋时微吓得魂都快没了,王雨连忙安抚道:“嫂子你先别急,是好消息呢!哥已经醒了,有朋友来看他,他们在里头说话,我留下不方便,哥就让我来医院门口等你,看见你之后就能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闻言,宋时微悬起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定了。

一想到沈淮序已经醒了,宋时微加快脚步朝着病房走去,正当她准备推门之时,却从病房的小窗口上看见了难以忘记的一幕。

沈淮序已经坐了起来,上半身靠在竖起的枕头上,而江宛宛此刻正趴在沈淮序的怀里,肩膀不停耸动着,像是在哭。

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来!

宋时微讷讷地推开病房门走进去:“你们……”

看见她的那刻,沈淮序瞳孔瞬时一震,下意识就想推开江宛宛。

“淮序,我只有你了,难道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江宛宛哽咽的一句话,令沈淮序身体猛地僵住,他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推开她的动作,却终究没有下手。

宋时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由得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沈淮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沈淮序面露为难,有些艰涩地开口道:“我待会再跟你解释,可以吗?”

闻言,宋时微看了眼把脸埋在沈淮序胸膛的江宛宛,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现在就想跟你谈谈,江医生,你可以先离开吗?”

宋时微说罢,定定望向了江宛宛,却不料江宛宛置若未闻,反而将沈淮序抓得更紧:“淮序……我现在只想待在你身边,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胡思乱想,忍不住流眼泪,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了。”

闻言,沈淮序眸中闪过一丝苦涩与暗色,喉头不住地上下滚了滚,终于悲伤地抬眼望向宋时微:“你可以,给她一点时间吗?待会我再找你。”

宋时微瞳孔一震,两手紧攥成拳,试图将最后一丝温度留住。

沈淮序的意思是……让江宛宛留下,而让她离开?

此刻宋时微脑海和心里翻江倒海,她怎么也无法接受沈淮序态度的突然转变,以及对江宛宛包容和亲近。

可哪怕她再不甘,以宋时微的性格和教养,做不到像个泼妇一样,在医院的病房里,在受伤的沈淮序面前撒泼来闹。

“可以,我在外面等你。”

宋时微艰难地吐出这一句,随后转身僵硬地走出病房。

在长椅上坐下的那刻,宋时微忽然觉得很冷,那是种彻骨的,能把人逼疯的寒意。

她紧紧将自己环抱住,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眨眼就到了中午十二点多。

直到沈云亭吃完中饭过来看沈淮序了,江宛宛还在里头没有出来。

“嫂子,我听王雨说我哥醒了,你怎么坐在外头不进去?”

面对沈云亭的询问,宋时微用力地攥了攥手,难受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见状,他疑惑地皱起眉,走到病房外透过窗口一看,只见沈淮序满脸无奈地保持着坐起的姿势,而在他身旁,江宛宛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沈淮序的手臂。

沈云亭再也按捺不住,推门就冲了进去:“哥,你让嫂子在外头等着,居然让这个女人陪在你身边,举止还这么……”

他咬了咬牙,想着外头的宋时微可能会听到,尽量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谴责:“还这么没有分寸!”

沈云亭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江宛宛吵了醒来。

宋时微也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只见江宛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手掌还紧紧扣着沈淮序的五指。

她定定凝视着那双交握的手,心终于疼起来,从连绵不断的细微疼痛,一直到能逼人发疯的窒息一样的痛苦。

最令人揪心的是,沈淮序也察觉到了宋时微的目光,却只是眼神闪躲开来,没有任何的作为。

宋时微用力地攥了攥五指,胸腔里面仿佛在剜心剔骨,一下一下,缓慢缓慢,钝刀仿佛磨快了,每一刀下去,都是一块完整的血肉淋漓。

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宋时微颤声开口:“沈淮序,我不想再等了,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你跟江医生之间可以亲近到这么堂而皇之的地步,当着我的面都不用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