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李月婷刚从慈幼院出来。

她目送孔夕绾先坐上马车离去后,正准备再多叮嘱两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走了过来。

李月婷看着来人,面上的神情明显一滞,心头也不由得紧缩了一下。

自从知道虞夫人死后的惨状,李月婷便视薛刺史为毒蛇猛兽。

现下,那猛兽正向她一步一步靠近。

直到薛刺史行至李月婷面前,满面笑容地向她打招呼,李月婷这才后知后觉地抽回精神,冲着薛刺史盈盈一拜。

“小妇人给刺史大人见礼。”

“孔大小姐不必多礼……”

薛刺史说着,伸手便要扶起李月婷,却没承想,被李月婷不着痕迹地给躲开了。

他面上略显尴尬,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旋即,薛刺史笑得依然亲和有礼,只是,他眼中的目的性实在是太过明显,直看的李月婷不禁有种脊背生寒的感觉。

“薛刺史贵人事忙,今日如何有这闲暇亲临慈幼院视察?”

“本官不是来视察的,近日,本官心中都多有不解,只是想请孔大小姐为我答疑解惑!”

“刺史大人言重了,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道人家,哪有资格为刺史大人答疑解惑。今日,怕是要让刺史大人白走一遭了。家中尚有孩子需要照顾,刺史大人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小妇人便……”

“孔大小姐别急着走呀!本官心中的疑惑,只有孔大小姐能够解答!”

李月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刺史笑着打断。

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脱身。

李月婷确实不怕鬼、不怕虫子,也不怕打雷、不怕天黑,但是,她怕神经病和变态呀!

薛刺史正好两样都占了!

以影神军的暗杀能力,和薛刺史只剩下一半的功力,想要除掉他不过是一个命令的事情。

只是,堂堂一州刺史、封疆大吏,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势必会引起朝廷和皇上的怀疑。

眼下,无论是李月婷还是李州,都需要继续养精蓄锐,厚积薄发!

所以,对付薛刺史,他们只能安抚为上,尽量避免冲突。

正在李月婷悬着心,想着应对之策的时候,薛刺史再次开口说道。

“本官只是想与孔大小姐闲坐谈心而已,孔大小姐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本官吧?”

“小妇人愚钝,哪有资格与刺史大人闲坐谈心?”

“这么说,孔大小姐是想要拒绝本官了?”

薛刺史不愧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

他在反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面上带着笑,但实则带来的压迫感,让李月婷的心里面,不由得咯噔一下!

李月婷努力稳了稳心神,避开薛刺史的目光,尽量语气和缓地说道。

“稍后,小妇人正好要去靖海楼走一趟,刺史大人若是闲的,不妨移步靖海楼,尝一尝凌老新制的玉兰酥如何?”

靖海楼人来人往,且是李月婷自己的地方,加之现下又有魍魉做主,想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入李州的耳中。

而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薛刺史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逾矩的事情来。

“本官正有此意!那……孔大小姐请吧。”

薛刺史并着李月婷走到马车旁,伸手想要扶她上马车,却被魄奴先一步拦下挡开。

他们二人前后脚赶到静海楼,李月婷吩咐小厮先将薛刺史带到雅厢去,而她则转而去了后堂账房。

这个时候,魍魉恰巧不在,李月婷也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后,就回到了雅厢。

进去的时候,靖海楼的茶伶正在给薛刺史烹茶。

“刺史大人尝一尝,我们靖海楼的茶娘子茶艺如何?”

“没想到,孔大小姐挑选的茶伶,这烹茶的功夫,和制作茶百戏的手艺,便是较之茶艺大师傅也不遑多让。”

“承蒙刺史大人抬爱,大人请。”

李月婷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而后轻抚广袖,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

入口醇香,回味余甘,茶香沁脾,涤**心灵,不愧是百两银子一罐的灉湖含膏,果然与众不同!

“手艺好,茶更好!”

薛刺史尝了一口后,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招待刺史大人,自然不能落了俗。这是今年新上的灉湖含膏,也是我从几十种茶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孔大小姐还懂茶?”

薛刺史调查过李月婷的从前,知道她曾经历的一切。

他以为,李月婷会医术、善经商,又懂得笼络人心,已然是天赋异禀,百里挑一,却没有想到,她对这些风雅之事,也如此精通。

是以,不禁有些喜出望外。

李月婷缓缓放下茶盏,低眉敛首,谦逊应声。

“略知皮毛罢了。《顾渚山记》中有载:灉湖含膏,其韵悠长。茶含嫩香、毫香、焖栗香,三香合一;爽味、毫味、甜和味,三味融通;芽色、水色、金玉色,三色相映;水动、气动、茶芽动,三动互舞;茶性、水性、人之性,三性融合。我也是寻了好久,才寻到如此地道的灉湖含膏。”

李月婷说完,缓缓抬头看向薛刺史。

“刺史大人若是喜欢的话,稍后,我让凌老将剩下的半罐给您包起来带回去,只当是小妇人孝敬薛老夫人的一份心意。”

“孔大小姐如此懂茶,又岂会不知道,再极品的茶,也要配得上好水、好茶艺!但最重要的是,还是品茶的心境与一同品茶的人!”

李月婷闻言,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刺史大人又说笑了。”

“不是说笑,本官之前便说了,今日相邀,是想请孔大小姐为我答疑解惑的!”

“小妇人洗耳恭听,刺史大人但说无妨。”

“这半月以来,孔大小姐当真是风头无两,女菩萨的美名,更是传遍了三州之地。本官有心道贺,但却又满心疑惑,不知是该气恼,还是该欢喜?”

“刺史大人此言何意?小妇人愚钝,还请大人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