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李月婷故作冷漠地没有搭理律子衍，反而言笑晏晏地侧头看向云舒窈。
“什么家世、什么名讳，还有猜出谜题的才情，都不打紧。要紧的是，云姑娘可以轻易地便将我与律公子汇聚于此。所以说，还是云姑娘非同凡响！”
“纵公子这般油嘴滑舌，倒像是混迹欢场的老手。”
“那我跟云姑娘可是没的比！”
李月婷一语双关，说得云舒窈面上的笑意都有些不自然了。
若说李月婷是在赞美她吧，李月婷却直指她沦落风尘，就算是厮混欢场的老油条，也比不得深陷其中之人。
可若说李月婷有意嘲笑讥讽她，又完全不像。
“纵公子真会说笑。”
“没办法，我这一看到云姑娘，便忍不住想要博美人一笑。”
律子衍痴痴地望着李月婷，对于她说的话，却是置若罔闻。
好一会儿之后，律子衍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纵公子出身显赫，传承神秘，数百年以来，叔夜一族已然悄声匿迹，纵公子此时现身皇都，不知所为何来？”
“我就不能是为了美人而来？云姑娘芳名在外，在下慕名已久，心向往之，素履以往，行将必至，来日可期。”
“纵公子……”
“诶，姑娘这一口一个纵公子的，听着着实见外！不如，舒窈唤我一声逸舟哥哥可好？”
云舒窈虽未回应，但却巧笑嫣然地低下了头。
这一套害羞、赧笑、颔首、垂眸的动作下来，当真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李月婷看得忍不住一阵心动，不得不说，这样的反应若换作旁人表现出来，定然占足了矫揉造作四个字！
可那人是花魁云舒窈，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恰在此时，乐奴将一方金漆小桌摆在了云舒窈的面前。
随后，又依次将宜兴的砂壶，还有极细的成窑、宣窑的杯子一一摆了上来，就连煎茶用的水，都是醒过一整夜的无根水。
云舒窈烹茶的过程，极具观赏价值。
李月婷身子后倾，轻摇折扇，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律子衍侧目看着李月婷，犹豫着开口问道，“在下知道，这样问或许有些冒失，但在下还是忍不住逾矩，敢问纵公子可有姊妹？”
“怎么，律公子这是吃着锅里的还要惦记着碗里的？守着云姑娘这样一个天仙似的人物，律公子还有心思惦记我家中姊妹？”
“让纵公子见笑了，在下只是觉得，纵公子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哦，是吗？”
李月婷不禁有些心虚，她哪里想得到，律子衍一个大男人，感觉竟然也这么准！
不是说，只有女人才有第六感的吗？
这个律子衍，该不是与范容时一样，五感敏锐，能从细枝末节分辨出不同的人来吧？
李月婷正想着，律子衍便再次开口，听上去，明显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不瞒纵公子说，我曾有幸结识一位仙子，她亦是来自于蓬莱。我也知道，这样说听上去甚是荒谬，但说不出是为什么，我总觉得……纵公子眉宇之间的神韵，与那位仙子甚是神似。”
“这么说，律公子的那位故人，也姓纵，也是我叔夜一脉的后人？”
李玉婷把玩着折扇上的玉坠，玩世不恭地笑着，语气淡漠地反问了律子衍一句。
律子衍瞬间有些迟疑，懊恼地轻叹道。
“在下并不知晓那位仙子的尊姓芳名……”
“呵，连名字都不知道，竟也能让律公子如此念念不忘！看来，那位仙子定是容貌绝色，惊为天人！不知，律公子口中的那位仙子，较之云姑娘如何？”
李月婷语气轻佻，当真是将纨绔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仙子超尘脱俗、仙姿玉质，自然不是凡间女子可以相提并论的！只可惜，在下并未有幸一睹仙子芳容。”
“连面都没有见过？哈哈哈哈……”
李月婷不是在假笑，而是真的发自肺腑地笑了起来。
这个律子衍，还真的是有够痴心妄想的！
这么想，好像有些不近人情。
但李月婷就是觉得，律子衍一定是双鱼座的，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的天真、这么的异想天开，满心满肺的都是憧憬和幻想！
李月婷心里面这样想着，嘴上便也调笑着开口问道。
“不知，律公子的生辰，可是在二月十九至三月二十之间？”
“纵公子如何知晓？”
“还真的是？哈哈哈……我……掐指一算！”
“没想到，律公子还懂易学术数？”
“啊？呃……略知皮毛！”
李月婷笑得停不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收住笑声，转而看向云书谣。
“云姑娘，你听到了吧，律公子的心里面还住着一个仙子呢！不像我，满眼满眼的，都只有舒窈一人！”
“律公子乃是长情之人，奴家岂敢高攀，只有艳羡的份儿。”
云舒窈一面烹着茶，一面看似说笑般回了李月婷一句。
同为女子，即使云舒窈的面上掩饰得再无懈可击，可是，李月婷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眼眸之中，快速闪过一抹怅然。
看来，今夜她能上到这青翰彩鹢上来，全都是因为律子衍。
云舒窈钟情律子衍，不会希望有人打搅她与心仪之人独处。
更何况，云舒窈也没有猜透，李月婷自报家门的那两句诗词。
而律子衍不仅猜出了李月婷给她自己起的名字，还联想起他心里面的那位蓬莱仙子，这才将李月婷迎上了画舫。
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两个人在她面前演绎什么是爱的深切、求而不得！
李月婷的恶趣味，忍不住油然而生！
“啧啧，律公子哪哪都好，就连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都是好的！舒窈，你可不能如此偏心！”
“纵公子真性情，谑而不虐，饶有风趣，自然亦是难得的妙人。”
云舒窈巧笑嫣然，将烹好的茶分别递到李月婷和律子衍的面前，轻抬玉腕，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公子请，奴家手艺不精，还请二位公子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