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惶恐,轻白的语气之中不受控地带着颤音。

“我家小姐可是忠良之后,袁府上下,就我家小姐这一根独苗儿了!孔大小姐,你并非心肠歹毒、不问是非之人!你就看在,袁家满门忠烈,总不至于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就饶了我家小姐吧!她是真的……真的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李月婷俯身,伸手制止住轻白磕头的动作。

“你说的都对!所以,我如你所愿,饶了你家小姐!从今以后,只要她肯本本分分,不再兴风作浪,我保证,李州对袁大都督的承诺依然有效!”

“当……当真?”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吗?”

“谢谢!谢谢孔大小姐大人大量!”

“那……你就不问一问,我会如何处置你?”

“奴婢贱命一条,孔大小姐想要拿去,随时都可以动手!”

“不!我不欲杀人,但却不能不替我的孩子报仇!轻白,你说的没错,我心中郁愤难消,本应该拿你好好地泄愤出气!可是,对你……我竟有些不忍下手!”

李月婷说着,语气一滞,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杀掉的,不只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希望!我原想着,让你也切身感受一下,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在你的腹中孕育、成长,却又在你满怀希望之时胎死腹中,是种怎样的感受!”

李月婷咬牙切齿,痛心疾首!

可是,紧接着,她轻叹了一口气后,话锋一转。

“不过,仓促怀上的孽子,又哪来的感情可言!便是死了,你也体会不到我的丧子之痛!所以,我想来想去,只能让你彻底置身于绝望之中,永无翻身之日,才算是……一命偿一命!”

轻白听着李月婷所言,看着她阴鸷的眼眸、狠厉的神情,忽然间心头一紧,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起来。

比起死,求死不得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

可即便如此,轻白却不敢为她自己求一个速死!

因为,她最后的一点价值,已经用在了为袁安衾求饶上。

看着委顿在地上,惶恐不安,哀莫大于心死的轻白,李月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出了柴房。

就在李月婷转身的一瞬间,轻白忽然再次开口。

“孔大小姐请留步!”

李月婷站定脚转回身,垂眸看着轻白,等着听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孔大小姐,我想……再见我家小姐一面。不知,孔大小姐可能通融一下?”

“好!你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地劝一劝你家小姐。没了你,她是该学会,如何消消停停地过日子。”

轻白也是这么想的!

袁大都督为袁安衾准备的嫁妆,还有她对李州的利用价值,足以让她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地过完下半生。

耳听得柴房门在身后被紧紧掩上,李月婷边走边对李州说道。

“这人交给你了,你总有办法让她生不如死吧?”

“我会派人将她送到西山去。”

“送去西山?药园?你这是要……让她做苦力?”

李月婷怔怔地看着李州,他原来这么单纯、这么心慈手软的吗?

李州对上李月婷疑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她不记得西山的真相。

将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扔进一群奴隶之中,其后果……只是想想,便有种令人发指的感觉!

“苦是真的苦,但却不用出力。至于西山……过阵子你就知道了!”

“秘密?”

“秘密!”

“好吧,我自己的盘儿上的秘密,我却不知道,可真是稀罕事儿!算了,那就过阵子再说吧!”

李月婷忽然感觉眼前一阵炫白,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脚下不受控制的一个踉跄,身子摇摇晃晃地跌入李州的怀中。

“娘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小产后没有养好?我就说不让你下床,也不让你操劳!”

“不是,一早儿起来没顾得上吃饭,气血双亏而已。”

“气血双亏,还而已?”

李州心疼不已,心里面憋着一口气,二话不说,俯身弯腰直接将李月婷打横抱了起来。

李月婷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手攀住了李州的脖颈。

“你做什么?”

“抱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对对对,你飞天遁地无所不能!那你有本事就自己飞着回去,何必与我多费唇舌!”

李州边说,边快步向蓼汀苑走去。

将李月婷安置到床榻上以后,李州气呼呼地坐下身,拽过一旁的锦被帮李月婷盖好后,又愤愤不平地冷哼了一声。

“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李月婷心虚,柔声问了一句。

“给你,你看吗?”

“不看!不爱看!”

“那就别看!”

李州语气不善,赌气地将头转向一旁,但他就是不走,就是坐在这儿跟李月婷置气。

李月婷偷瞟了李州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我以后记得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就是了!适才,轻白口中提到的那个阿福,是从孔府调过来,听凭差使的吧?”

“应该是。”

“得亏不是你的人,真真是个祸害!”

“小人而已,不值得为了这种人忧心!我会将他与那个贱婢一起送到西山去,正好,一个吃苦,一个受累!”

“不行!处置轻白不能大张旗鼓,但处置阿福,就必须得敲锣打鼓的!不杀鸡,如何儆猴?”

“那娘子的意思是?”

“我若没有记错的,凡是从孔府调来的下人,都是签了死契的对吧?”

“应该是,你心思缜密,靠不住的人,你用着不安心。”

“那好!既然,阿福管不住他的嘴,那就割了他的舌头;管不住他自己的下半身,那就断了他的命根!我的府上,可不养吃里爬外的畜生!就在庭院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把人给我处置了!罪不及亲眷,阿福既然废了,那就多给他的家人一些抚恤金!我的府上赏罚分明,规矩森严,但却从不苛待下人!”

“好,都依你!那你现下可以安心休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