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当真执拗,倒是搅了空青先生的雅兴。”

“我不会收他的!”

“收与不收,都是老先生您自己的心意,在意无权干涉。老先生今日酒醉半酣,不如早些回去歇着。”

范容时这件事,就这样被他们二人轻轻揭过。

空青先生回屋的时候,已经极力克制不去看范容时,可是,这小子的模样倔强又可怜,关门的时候,他老先生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李州转而向书房走去,行至且近,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袁安衾。

“袁姑娘可以出来走动了?看来,空青先生的医术当真了得!”

“老神医的医术自然是顶好的,不好的,是小女这副身子,走到哪儿,都只能拖累旁人。”

袁安衾说着,又禁不住轻咳了两声,当真一副病弱西子的娇柔模样。

“袁姑娘说的哪里话,袁大将军将你托付与我,我自是要全心全力照顾好你。”

“终是安衾给振峰哥哥添麻烦了!只是,振峰哥哥不是说,在这里,我们要以兄妹相称吗,那为何又一口一个袁姑娘的,听着……当真疏离。”

“是……只不过,我李家这一辈也没出个姑娘,我也没有过姊妹,一时之间的,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那……振峰哥哥现下便适应一下可好,振峰哥哥?”

袁安衾语气娇俏,抛砖引玉一般唤了李州一声后,便笑盈盈的看着他,等着听他改口。

李州尴尬的苦笑了两下,清了清嗓子后,别别扭扭的唤了一声,“安衾……妹妹……”

这四个字刚一说出口,袁安衾都还没有来得及高兴,李州便紧着摇了摇头。

“不好不好,你如今尚且待字闺中,这样称呼,着实不妥!而且,之前我便已经说过,这里没人识得我,从前的名字便不要再提了。”

“好,我记下了。那我以后便唤你州哥哥,你唤我一声衾儿?衾儿妹妹?”

“咳咳。”

李州尴尬的无地自容,想走,却又怕袁安衾多心优思,不走,他可是一刻钟都待不住了!

好在,魄奴这阵及时雨来的够快,终于是在李州忍无可忍的前一瞬,救他于危难。

“少主,属下有事回禀。”

“书房侯着。”

魄奴先一步走到书房门口等候,李州如释重负的在心里面长舒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袁安衾。

“我这儿有事,无暇分身。袁……妹妹便先回去好生休养,待我这边忙完了,再去探望你。”

“好,那衾儿便不打扰州哥哥了。”

轻白扶着袁安衾离开以后,李州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大口的呼着气,待她行至魄奴身边,由衷的感谢道。

“你们九影之中,顶数你最有眼力界儿!刚才的事情,你可算是救了我一条命!抵一次罚!”

“不是……少主谬赞,属下当真有事回禀!”

“真有事?说吧!”

“范容时那小子,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他虽然跪着不肯起来,但却不耽误喝汤药。怕死又倔强,这孩子莫不是病糊涂了?”

李州听着魄奴的回禀,放下手中的茶盏,嗤笑了一声。

“我现下倒是有些理解,为何娘子会那么喜欢这个臭小子了!魄奴,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他是真的倔强,但却不是怕死!我原以为,他唱的是苦肉计,却没成想,是宫心计!好小子,有两下子!”

“少主,属下不明白!”

“这有什么可不明白的,我只问你一句,易地而处,若换做你是空青先生,同样都是心存芥蒂,你是会为了一个只懂得卖惨装可怜的人心软,还是会对一个人心性坚毅、锲而不舍的人动容?”

“原来如此!范家小子尚且年幼,哪来的这般好心机!莫不是他爹出的主意?”

“呵,范致庸可管不了他这个好儿子!魄奴,你去暗中打听一下,范容时还能撑到几时?”

“是!只是,少主,那小子不吃不喝只服药,便是不问也知道,至多不过三日,他便想跪也跪不住了!”

“那就在他撑不住之前,将这里的事情告知娘子。”

“这……少主不是说,不许向少夫人透露一丁点的风声吗?”

“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我何时说过,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个臭小子的身上?我娘子同样医术了得,一手金针亦是出神入化!难道,她就学不得扁鹊神针?就没有机会破除祝由术?”

直到此时,魄奴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明白了李州的用心。

范容时不过是李州投出去的诱饵罢了,钓的是空青先生这条大鱼,但也是李月婷这条锦鲤。

李州担心,以李月婷现下对他的冷漠态度,只怕不会为了破除祝由术,而全心全意的跟着空青先生研习扁鹊神针。

可若是为了范容时,那便不同了!

范容时心意已决,誓要为李月婷破除祝由术不可!

因为,范容时心知肚明,只要李月婷的祝由术一日不破除,那么,他设计加害李月婷的这件事,便一日无法揭过去。

这种情况下,便是李月婷也拦不住他。

李月婷越是心疼范容时,越是想要阻止他,就越是得依着李州的想法,潜心研究扁鹊神针,早日破除她所中的祝由术。

这才是李州真正的目的。

魄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后,由衷的叹道。

“原来如此!属下佩服!”

“我又何尝想要如此算计自己的娘子!奈何,我若不如此,八个月后便是妻离子散!我娘子那性子呀……软硬不吃,真心不换,只能由着她自己的心思来!群狼环伺,我可以把心掏出来给她,可她压根儿不稀罕!”

“是,少主还真的是了解少夫人!”

李月婷一向如此,对于喜欢的人,她可以掏心掏肺,可对于不喜欢的人,她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掏出别人的心肺!

李州从前者变为后者,只有短短八个月的时限。

是以,自打真相被揭开后的那一日起,之后的每时每刻,李州都坐立难安、心焦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