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梵知又惊又怒的瞪大了眼睛!
最要命的是,他现下已经无法分辨的出,李月婷说的话之中,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李月婷手臂上的伤是真的、她眼底的恨也是真的,还有她的眼泪、她的痛苦……
孔梵知当真是找不出丝毫的破绽!
只一点,孔凡志的理智还在不断的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岚儿不怕,你现在已经回来了,爹会保护你的!”
“爹,我回到孔家以后,李州知道我是孔家的嫡长女,虽然不再对我打骂,但却处处威胁!他用您的性命作为要挟,让我不许离开,更不许将从前的事情告诉别人!前几日,李州得知我怀了身孕,便逼着我喝下落胎药!我挣扎之下跑了出来,没成想,又被李州推入了水中,差点淹死!爹,这一回,我一定要与李州和离!”
“好,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爹一定会护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你是我孔家的嫡长女,什么都不用怕!”
“嗯!爹,以前是我傻,是我识人不明,以后不会了!”
李月婷说话间,眼眶再次泛红,她抱住孔梵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孔梵知的心脏莫名开始隐隐作痛,“岚儿不哭,你刚刚苏醒过来,需要多多休息,更何况,你现在还怀着孩子,更需要安心静养。外面的事情,交给为父便好。”
“嗯。”
看着李月婷重新躺下后,孔梵知为她掖好被角,这才缓缓站起身。
“时儿,你的松子糖需要休息,舅父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松子糖,那我先出起了,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乖,去吧。”
孔梵知领着时儿离开屋子后,牵着他的手越走越快,直到范容时跟不上他的步伐,拽着他的手停了下来,孔梵知这才缓过神来。
“时儿,这是怎么回事?”
“舅父不是都已经看看到了吗?事情就像松子糖说的那个样子!”
“时儿,事实是怎么样的,别人不清楚,我还能给我不清楚?你与舅父说句实话,岚儿她怎么就变成了现下这副模样?”
“古中医第十三科,祝由术。初始可以用药物使人致幻,手法娴熟者,可蛊惑人心。”
“药物致幻?”
“舅父放心,这药是我自己配置的,里面起到迷幻作用的曼陀罗、羊踟蹰等几味药材,都不会伤及松子糖的身体。之后,我会再加一味莨菪子,药效会增强,但我会精准控制药量,绝对不会伤到松子糖,更不会伤到她的孩子。”
“那就好!还有,时儿,我想知道的是,岚儿的胳膊……”
“榉树的汁液掺入桐花,涂抹在身上,看上去就像是被打过留下的淤青。”
知道李月婷身上的伤是假的,孔梵知紧着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他担忧的心情,却还是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那……她会不会哪一日醒来,忽然就恢复了从前的记忆?毕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有我在,不会的!”
“时儿,你如何这般笃定?”
“舅父,现下这样难道不好?”
“……”孔梵知一下子被范容时给问住了。
这件事若是放在从前,他自然是乐见其成,可是,现下事情真的发生了,孔梵知的心里面又说不出的惴惴难安。
入夜之后,孔梵知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他一直唉声叹气的,听的值夜的长庚都不禁跟着一阵阵揪心。
隔着屏风,长庚轻声询问,“大爷,您是身上不爽利吗?要不要奴婢请大小姐来为您瞧一瞧?”
“不用,我无碍。”
左右,孔梵知也睡不着了,他起身披了件外裳,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今儿个不用值夜了,你回去歇着吧,我自己出去走走。”
“大爷,还是让奴婢陪着您吧?奴婢一定不打扰你,远远的给您提个灯笼可好?”
“也好。”
孔梵知踱着步子,沿着回廊向后花园走去,这一路上,孔梵知满脑子想的都是李月婷。
范容时那个小子,当真是好手段,他说到做到,李月婷竟然真的下定决心要跟李州和离。
但孔梵知心悸之处,也正在于此!
范容时如此轻易地便可以篡改李月婷的记忆,控制她的心智,改变她的决定,这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他要这样看着李月婷被操控着过一辈子?
哪怕……那里是范家,那个人是范致庸!
想到这里,孔梵知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他心里面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一旦李月婷想起了从前之事,应该会恨他吧?
恨他助纣为虐、恨他袖手旁观、恨他生生拆散了与李州之间的夫妻缘分,更恨他自作主张,将她推到了范致庸的身边!
孔梵知越想越心焦,心中更是无法抑制的隐隐作痛,他难受的按住了胸口。
长庚隔着几步,看到孔梵知的举止后,心中一阵担忧。
她刚准备上前关切的询问一下孔梵知可有大碍,却又忽的想起孔梵知方才说的话,无奈,只能又退了回去。
正在长庚踟蹰徘徊的时候,孔梵知已经转身向着她走了过来。
与长庚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孔梵知又是一声长叹,但他没有回屋子,而是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李月婷的院子。
行至且近,孔梵知忽然听到了一阵时长时短的呜咽声。
“这声音……是谁在哭?”
“大爷,这不是哭声,是吹埙的声音。”
“你知道?你听过?可是。这深更半夜的,是谁在吹埙?”
“这个……奴婢不清楚,但声音好似是从大小姐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孔梵知没有再问什么,加快脚步走到李月婷的屋门前,侧耳倾听,那声音确实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
孔梵知伸手想要推门,可在触碰到门扉的一瞬间,又觉得不妥。
于是,他转而叠指叩门,轻声询问。
“岚儿,你还没睡吗?”
那呜呜咽咽的埙声,随着孔梵知的询问,陡然间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