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还是李姝儿这个小棉袄最乖,窝在李月婷的怀中,努动着小嘴睡得正香。

李月婷收回目光看向范容时,心底忽然有个念头油然而生,但很快又一闪而逝。

她有些恍惚的微微蹙起了眉头,范容时刚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在李月婷的脑海之中反复回**。

“着朽木则腐草重归繁茂,熏枯骨则立刻生出肌肉!”

对呀,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在人类的五感之中,嗅觉记忆是最古老、最精细,也最恒久的。

虽然,李月婷不相信有什么香料,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使枯木逢春、腐肉生肌,但或许,她可以通过气味,唤醒李毅才也未可知!

而且,之前她一直遍查医书古籍,翻阅的都是如何医治李毅才的办法。

或许,她可以另辟蹊径,从药和香上面下一下功夫!

香料的神奇之处,远不止是门外之人附庸风雅,门内之人引经据典的死物,这一道的奥妙之处,绝不亚于古中医的博大精深。

想到这里,李月婷心中的希望,又熊熊鼓胀了起来。

她喜出望外的伸出手,爱不释手的揉了一下范容时的嫩生生的小脸蛋儿,

“时儿,你可真是松子糖的福星!”

“嗯?嗯!”

范容时不明白,但当他抬起头对上李月婷满是笑意的双眸后,明不明白也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只不过,李月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范容时身上的香气,只是为了遮掩住,他这些日子调配犀灵香所沾染的味道。

而且,为了不引起李月婷怀疑,范容时还细心的,只熏了淡淡的香气,足以混淆犀灵香残余的味道便已经足够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范容时比谁都清楚!

就连刚才他拿来回答李月婷所引用的那番说辞,亦是有证有据,早有准备。

不止如此,范容时甚至还预想了李月婷有可能会问的其他问题,他也一一做了相应的准备。

保证可以在李月婷询问的时候对答如流,不会让她生出半分疑心。

相较于李月婷要哄着李毅骑这个小刺头,和范容时这个小滑头的为难,前面车厢内孔梵知和范致庸则显得默契许多。

他们两个人自从坐进马车后,口中聊的所有话题,都围绕在李月婷的身上。

“不过几日的工夫,岚儿好似真的变了很多!”

“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得更难琢磨了?”

“自然是变好了!你没瞧见,她不仅给我送礼物,还愿意陪着我一起出游!这可是之前我想都不敢想的!”

孔梵知的笑容发自肺腑!

正是因为,他太过了解李月婷的性子,也见识过她非比寻常的手段,是以,对于李月婷来说,哪怕只是一丁点的转变,孔梵知都觉得难能可贵,不敢奢望!

范致庸但笑不语,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孔梵知顾自得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询问范致庸的情况。

“那范兄你呢?这些日子,我可是听说,你与岚儿走的很近,总是同进同出。”

“不过是比旁人更熟络一些罢了,岚儿她……戒备心太强!即便是对我,也从不曾放下防备!只要我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她便会马上冷下心肠!”

“谁又不是呢?!”

孔梵知刚才的满心欢喜,在被范致庸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以后,也瞬间泄了气。

其实,孔梵知何尝不清楚,李月婷对他与对范致庸并无不同。

甚至,他在李月婷心里面的分量,还不如范致庸呢!

对于李月婷来说,范致庸只要谨守本分,那他便是李月婷的至交好友,可以推心置腹,也可以推杯换盏。

可是,掰开了揉碎了,扯掉那层遮羞布以后。

孔梵知之于李月婷而言,不过就是那个从她一出生,就想要治她于死地,随后又将她遗弃,害得她流离失所、任人欺凌十几年,有血缘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的父亲。

旋即,这两个为了李月婷绞尽脑汁,却又束手无策的男人,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孔兄,我一直很纳闷儿,岚儿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不怪你纳闷儿,连我都想不明白。她除了容貌以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与孔家扯的上关系!”

“那倒也不是!岚儿的智计城府,倒是与孔兄有几分相似!”

“得了吧,我可没有她那么诡计多端!”

“这样,难道不好?”

“好!好的很!相较之下,我倒宁愿她一直维持这样的心性,替我守住孔家!咱们这样的人,哪容得下一丝一毫的善良!”

“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

范致庸此言一出,孔梵行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禁有些细微的变化。

“范兄,莫怪我泼你冷水,你可有想过,若是岚儿无论怎样都不肯遂了咱们的心愿,你又当如何?”

范致庸直视孔梵知,“如何我无法预知,但我可以向舅兄保证,我是绝对不会伤害岚儿的。”

范致庸忽然改口,唤出来的这声“舅兄”,便相当于在用孔令仪向孔梵知作保,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马车行驶在半路上的时候,天空忽然下起了濛濛细雨。

李月婷昏昏欲睡,尚未察觉车厢外的天气变化,直到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李月婷才听到魄奴的声音。

“夫人,到了。”

魄奴撩开车帘,李月婷睡眼惺忪的向外看去。

“下雨了?”

“是呀,好在下的并不大。”

“成,那你先把孩子们带过去吧,看着点,别让他们淋雨着凉。”

“那您呢?”

“不过几步路,我自己撑伞就行。”

魄奴将那三个小家伙领下马车后,李月婷这才顾自下了马车,就在她刚刚站稳脚,抬起头的一瞬间,一把透着柔光的油纸伞,瞬时出现在了她的头上。

“范公子?我自己来就好。”

“不过几步路而已,李夫人与我何须如此见外。你看,庭芳小筑就在那边儿。”

“真的……与画中的一模一样!范公子,你从前有来过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