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婷的声音,从纱幔后悠悠传出,听上去明显有些虚弱,但不疾不徐的,沉稳柔缓,倒是格外的勾人心魄。

说完,李月婷透过纱幔,看到长立在一旁的范致庸,便接着开口说道。

“萧姨娘见人就跪,范公子又立而不坐,我这儿何时规矩这么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范府呢!”

“李夫人,你重伤在身,切不可再动怒。今次之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后院的贱妾,以致让李夫人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今儿个,我就是带贱妾来向李夫人赔罪的!”

李州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靠着椅背,一边品茶,一边看戏。

“范公子,听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准备将所有罪责都一力承担了?哎,如此看来,范公子是真的忘了,前几日答应过我的事情。”

“不要插手!不要阻止!不要心软!在下绝不敢忘!今日,在下便是来履行对李夫人你的承诺!但是,是我的责任,我也绝不推辞!李夫人要打要罚,在下既不会阻止,也心甘情愿的承受!”

“范公子不必如此,就事论事,你与我一样,在这件事情上,都是受害之人,我又怎么会牵罪与你?!”

【受害之人?】

范致庸听到李月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不禁一愣。

他不明白,李月婷为何会说,他也是受害之人?

难道是,李月婷已经决意废掉萧姨娘,而因此伤了他的人,也算是一种伤害,所以,李月婷才会说,他也是受害之人?

想到这里,范致庸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虽然,范致庸的猜想有些强词夺理,但好歹也算是说得通吧。

“不不不,是我管束家人不利,保护李夫人不周,这才致使李夫人无辜受了委屈!在下有错在先,无论李夫人如何决定,在下都没有半分异议!”

“范公子,我的娘子,还用不上你来保护吧?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把我也一起拉下了水!要不,娘子你要打要罚,也算上为夫一个吧!”

李州单手把玩着茶盏,阴阳怪气的挤兑了范致庸一句。

范致庸心里面虽然不痛快,但还是紧着赔不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失言了,还请李公子莫要怪罪。”

“不怪,不怪!范公子请坐!”

李州伸手给范致庸倒了一盏茶,缓缓推到他的面前,点头示意让范致庸坐下来说话。

只要想到,一会儿范致庸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李州便无暇揪着这些小事不放。

“范公子,你我相识也非一日两日,无论你是否了解我的为人,都该知道我的行事作风!所以,今日之事,我先与你说声抱歉,作为补偿,我答应替你医好胸痹之症!决不食言!”

“……”

范致庸一头雾水的看着床榻幔帐后那个模糊的身影,整个人已经彻底的懵了!

如果说,刚才李月婷说的那番话,范致庸还勉强能够理解的话,那现下,李月婷说出的这番话,范致庸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范公子请坐!”

范致庸心中惴惴的撩袍坐下身,李月婷的先礼后兵,也到此为止!

她她看似无意的清了清嗓子,李州赶忙倒了一杯茶,起身给李月婷送了过去。

李月婷其实并不渴,但看到李州这副条件反射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抿了一口。

刚才,由始至终,萧姨娘一直跪在那里只言不发,她深深地低着头,越听李月婷说的话,就越是心惊胆战!

但她现下心中所有的恐惧,都不足以抵消李月婷心中的恨意!

而且,萧姨娘恐惧的实在是太早了,该她恐惧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萧姨娘,你也起来吧,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不……不敢……是我做错了事情,我跪着就好!”

李月婷看着萧姨娘这副卑躬屈膝、诚惶诚恐的模样,当真是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盛气凌人的萧姨娘判若两人!

都说,一个人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真不知道,范致庸到底对萧姨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致萧姨娘竟然一反常态,摒弃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如此,李月婷倒也安心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李月婷想要的!

杀人放火后,才想起忏悔,晚了!

“萧姨娘说笑了,你胆子那么大,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呵!真的不必如此!范公子,劳烦你将萧姨娘扶起来吧,我都伤成了这样,还哪有力气兴师问罪!有什么话,咱们大可开诚布公的说个清楚!”

范致庸越发想不明白,李月婷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不过,有一点,范致庸可以确定的,李月婷若是暴跳如雷的话,萧姨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现下,李月婷这般淡然,想来,她是绝对不会让萧姨娘活着走出这间屋子了!

萧姨娘是死是活,范致庸都不放在心上!

毕竟,今日他来,就已经做好了最充足的准备!

“起来,坐下,别让李夫人再说一遍。”

范致庸冷声命令,萧姨娘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子猛然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惶惶不安的坐了下来。

萧姨娘刚刚坐下,李月婷便柔声开口。

“萧姨娘,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这一口一口赔罪,到底赔的的哪门子的罪,总要与我说清楚吧?”

萧姨娘面色骤变,屁股都没有坐热,就再次跪倒在地。

“我不该……不该重伤李夫人!”

“萧姨娘,你腿软什么,起来,咱们接着聊!”

萧姨娘扶着椅子,身形摇晃的重新坐了下来。

她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撮苍白又羸弱的柳絮,若是不知她的恶毒,还真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

“就这?”

“我不该……不该对李夫人心存怨念!不过,这都是因为,我太在意表哥了!我怕李夫人你会夺走表哥,这才想歪了心思!”

“解释的话就不必说了,只说你犯了什么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