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了却一件心事后。

陈东来拨通了老爸陈建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背景音里全是电动车喇叭声和风声。

“喂?儿子,有事?”

“爸,我今天回家。”

“今天周五也不是周末啊,你回来干啥。”

“想你和我妈了呗,啊,还有我爷……”

正在送外卖的陈建国把电瓶车停到了路旁,半天没说话。

这还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儿子,在他嘴里亲口说出一个“想”字。

难道孩子在外面遇到什么难受的事了?

算了,今天晚高峰不跑了。

“那太好了!正好我今天也没啥活,早点下班回家和你妈整几个硬菜!”

“路上注意安全啊……回来一趟就多住几天……”

“嗯,好!”

挂断电话。

陈东来想了想,又干了最后一件大事。

他把自己所掌握的公司所有违规材料,全部匿名举报给市长邮箱了。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就是一个字:爽!

“奶奶的,堂堂七尺男儿,吐口唾沫都是一个钉,必须说话算话!”

“说了祝你破产,就得助你破产!”

“周扒皮,你就等着蹲大狱吧。”

……

下午四点半。

陈东来从市里终于开到了陈家屯。

陈家屯不算很偏,离县城十里地。

他的家庭结构也不复杂。

奶奶早逝,爷爷66岁不服老,在县里和几个老哥们干小工,有啥活干啥活,工地还是装修都不挑。

父亲平时就是早出晚归在县里送外卖,一个月下来能对付四五千块钱,也很知足。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守着落败的小卖店,顺便照顾一下刚上高一的妹妹。

陈东来开车从村西头开到东头家门口,村道上一个人都没看见,大部分院子都荒废了,杂草长得比墙头还高。

整个村子也就还有十多户人家还有人住。

陈东来拎着水果进了院。

陈建国正在园子里摘黄瓜,一见儿子回来,直接迎了过来。

“大儿子你回来了啊,这买的啥玩意!”他看着榴莲直皱鼻子。

陈东来笑笑:“榴莲啊,好吃着呢,一会给你们开一个。”

“榴莲?这老贵了吧,得好几百块。你可真是的,咱们家谁长这嘴了,你可真敢花钱啊。”

他还没数道完,余光忽然看到门口的大轿车,不禁一愣。

“车?你买车了?”

“嗯,二手的,十万不到。”陈东来拎着东西往屋走:“现在家家都有车,就咱家没有,早晚都得买!我爷呢,今天回来吗?”

“你爷这几天县里有活,住工地。”

陈建国看着那台suv,忍住上前摸摸的冲动。

买就买吧,你天天在外头跑活,有个车方便。

二手也挺好,婚车就不用买了,还省钱了呢。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追了上来。

“唉不是,儿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东来这时候先一步进了屋:“妈,我回来了!”

“哎呦,我大儿子真回来了啊!”

“咋回来的啊儿子。”

见儿子回来,李云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快步迎上来,一把接过陈东来手里的塑料袋。

刚接过去,她脸就皱成了一团,鼻子一个劲儿地**。

“这啥玩意?咋这味儿呢?是不是坏了?你这孩子,买菜也不挑挑,让人坑了吧!这味道跟茅坑炸了没两样!”

陈建国跟在后面进屋,没好气道:“坏啥坏,那是榴莲!好几百一个呢!电视上天天播,城里人就爱吃这臭烘烘的玩意,我看就是钱多烧的!”

说完,瞪了陈东来一眼:“这还不止呢,你儿子还给你整个油爹回来!”

“啥玩意??”李云有点懵。

陈建国开始放桌子:“啥啥,走道就吃钱的油老虎!”

陈东来打开电饭锅盛饭:“妈,你别听我爸一惊一乍的,咱们就家用,能用多少油!”

李云把菜放在桌上,满脸惊讶:“儿子,你买车了?你哪来那么多钱?别是刷什么信用卡了吧?陈东来我可告诉你,咱老陈家祖上三代贫农,可不干那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能在网上刷卡整钱呐,你二表弟刷了十多张,现在都黑户了。你赶紧和我说实话!”

陈东来脱掉鞋,熟练地盘腿坐上热炕头,拿起筷子敲了敲碗边。

“妈,刷啥卡啊,我可不办那玩意。我大学那几年,寒暑假加上没课的时候,不是天天跑外卖么?那几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起早贪黑,攒了五万。”

“后来上班一年多,省吃俭用又攒了点。加上前两天我们那破公司倒闭,老板卷铺盖跑路,给我赔了一笔,凑吧凑吧十万块,整个二手代步车。这不寻思以后回家看你们方便么,省得天天挤那破长途客车。”

听到这话。

陈建国点上一根烟。

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这笔账,数目完全对得上,这才放下心来。

“嗯,前几年市里送外卖是真挣钱,只要能吃得了辛苦,一个月干好了能拿小一万。现在不行了,纯众包。这单价掉的亲妈都不认识,全靠拿命拼。反正,你这钱来得干净就行。”

“这还差不多,我还以为你走歪道了呢。”

李云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身去厨房把饭菜都端到了桌上。

还洗了一盘车厘子端上来,放在陈东来面前。

“这大红果子挺甜,赶紧吃,今天就当过年了!”

陈东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白肉,蘸满蒜泥,直接塞进嘴里。

“哎嘛真香!还是我妈炖的酸菜够味儿。对了,我老妹呢?周末回来吗。”

李云叹了口气:“别提那死丫头。上高一后不是能住校了吗,心野了,周末也不咋着家,说在县里同学家补习。”

陈建国正在倒酒,忽然把酒瓶子一摔:“补个屁!有一次我送外卖,瞅见她和几个女生,在一个黄毛开着的鬼火摩跟前说说笑笑的,那摩托车排气管子响得跟放炮似的。我教训她几句还和我顶嘴,我没忍住,扇了她一个嘴巴子。”

说到这,陈父也没再说下去,直接举起酒盅灌了一口,显然也是有些懊悔。

陈母摇摇头坐下:“唉,你也是的。孩子那么大了,你打她干啥,她在同学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埋怨了男人一句后,她也叹了口气。

“你妹上次回来我说了她两句,之后就连家都不回了。叛逆期,真管不了!妈就是担心……她还那么小,还是个姑娘家,我真是怕她不懂事……跟人家跑了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