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研修班的最后一堂课,气氛有些微妙。

苏若雪依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处处跟王强抢着回答。

虽然每次都被她抢得了先机,但说的要么就是不全,要么就是不对。

搞得好像每次自己的回答,就是为了衬托王强的回答有多完善一般。这

使得苏若雪的心情一直郁闷到下课。

下课铃声响起,学员们纷纷起身,互相道别。

王强平静地收拾好东西,走出市水利局大楼,天色阴沉得厉害。

浓厚的乌云沉沉压下,一场酝酿已久的强降雨蓄势待发。

王强走到路边准备打车去车站,却见一辆红色的奥迪A4L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苏若雪那张妆容依旧精致却难掩疲惫的脸。

“雨马上要来了,不好打车。”苏若雪目光直视前方,并未看王强,“顺路,一起?”

语气不是询问,更像是通知,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王强没有矫情,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谢谢苏科。”

车内空间不大,残留着苏若雪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两人一路无话,苏若雪专注开车,王强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车子刚驶出市区,进入通往清源县的省道,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瞬间变得狂暴,狠狠砸在车顶和前挡风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

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疯狂摆动,但视野依旧迅速变得模糊。

能见度急剧下降,前方白茫茫一片,只能隐约看到近处路面的反光。

苏若雪紧握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神经高度紧绷。

车速已经降得很慢,但前方的路况几乎无法分辨。

每一次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如注的雨幕和被水流覆盖的路面,更添几分心悸。

“能见度太低了。”王强睁开眼,看着窗外狂暴的景象和紧张的指节发白的苏若雪,沉声开口,“这样开太危险。还是让我来吧。”

苏若雪猛地转过头,一脸诧异,“你?你会开车?”

在她的印象里,王强一直是个连车都没有的“泥腿子”。

王强耸了耸肩,“没车不代表不会开车。驾照拿了好几年了。”

情况危急,苏若雪也顾不得质疑。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后方无车,小心地将车缓缓靠向路边停下。

车子刚停稳,引擎还在运转,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

“好,换一下。”苏若雪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准备从驾驶座跨到副驾驶。

车内空间狭窄,她必须先将腿收回来,再侧身挪过去。

就在她一手撑着中央扶手箱,一手去够副驾驶座椅靠背借力,身体重心转移的瞬间。

轰隆!

一道格外震耳的惊雷炸响!

几乎同时,一辆重型货车从他们车旁车道高速驶过,激起巨大的水浪狠狠拍打在奥迪的车身上!

车身猛地一晃!

苏若雪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支撑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扑通!

她结结实实地、不偏不倚地跌坐在了……王强的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灼热。

苏若雪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王强大腿肌肉的坚实触感,以及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淡淡汗味的男性气息。

她的脸颊瞬间火烧火燎,一直红到了耳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王强也是身体一僵,完全没预料到这种状况。

温香软玉猝不及防地入怀,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透过湿透的衣物清晰地传来。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入手之处纤细而柔软,更添一分暧昧。

苏若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慌乱中手忙脚乱地推开了王强还扶在她腰间的手。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她迅速拉过安全带扣上,身体紧紧贴着车门,仿佛要离王强越远越好。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滚烫的脸颊,呼吸急促。

根本不敢看王强一眼,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王强也迅速收敛心神,压下那一瞬间的异样。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利落地从副驾驶跨到驾驶座。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与苏若雪刚才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挂挡,轻踩油门,车子重新平稳地汇入雨幕。

车内只剩下雨刮器规律的刮擦声、引擎的低鸣,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尴尬和紧绷。

沉默持续了好几分钟,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是背景音。

苏若雪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刚才的意外接触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终于,似乎是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也或许是某种情绪积累到了顶点,苏若雪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强的侧脸。

“王强,”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半年前,我和我爸吃饭那次……你在局里说了些什么?”

这个困扰她许久、也是她敌意重要来源的问题。

终于在这个经历了意外尴尬的空间里,被尖锐地抛了出来。

王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未动,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模糊的道路,“苏若雪,我再跟你说一次。那天,我确实看到了你和一位长辈在用餐。仅此而已。”

他微微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有力,“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提起过关于你的任何私事。一个字都没有。”

他的目光刚毅而坦**,“信不信,在你。但背后嚼舌根、传闲话这种事,我不屑做。”

苏若雪死死盯着王强开车的侧影,想从那专注的神情里找出一丝虚伪。

但那份坦**和沉稳,让她心底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了他?

那些难听的谣言,源头到底在哪里?

巨大的疑惑和一丝迟来的愧疚感开始翻涌。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过了许久,久到车子又驶过了几个被雨幕模糊的路口。

她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行,你这么说,我信了。”

声音很轻,混在窗外的雨声和引擎的嗡鸣里,几乎听不见。

但王强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向前方模糊的道路。

雨刮器依旧不知疲倦地左右摇摆,努力地为他扫开一小片清晰的视野。

窗外的雨,似乎并没有变小。

但车内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却悄然消融了一丝。

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沉默和暴雨中,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