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涛的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
屏幕上,“鼎峰顺达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清晰可见。
那笔二十五万的防汛应急资金,只差最后一下确认,就将完成转账。
他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狠狠吸了口气,指尖就要落下——
“笃笃笃!”
敲门声不重,却像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
陈涛浑身剧震,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去点屏幕右上角的“X”,想关掉转账页面。
晚了。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而坚定地推开。
三个身影堵在门口,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为首一人身着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目光瞬间锁定了陈涛和他身后亮着的电脑屏幕。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神情肃穆,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镜头无声地对准了屋内。
空气瞬间凝固。
陈涛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
他认得那身深色夹克,认得那肃杀的气场——县纪委!
“陈涛同志!”为首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我们是县纪委工作人员。请你配合调查。”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陈涛惨白的脸,落在依旧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那刺眼的转账确认页面,以及旁边打开的伪造合同文档,此刻成了最确凿的罪证。
“不……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这是误会!”
陈涛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扑过去遮挡屏幕,“这是……这是王强让我做的!他才是主谋!他滥用职权……”
“陈涛!”冷峻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掌握的证据链很完整。包括你伪造王强同志电子签章的后台操作日志,你使用这台电脑上传伪造合同的时间戳,以及你试图转移应急资金的整个流程。”
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动作专业而利落,“请让开,陈涛同志。我们需要固定电子证据。”
陈涛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睁睁看着那人熟练地操作鼠标,保存页面,开始拷贝数据。
屏幕上,“鼎峰顺达”那空洞的公司信息和伪造的合同条款,在执法记录仪的镜头下无所遁形。
“扑通!”
陈涛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额发黏在惨白的额头上。
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的筛糠般剧烈颤抖。
所有的算计、怨恨和侥幸,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灭顶的恐惧和绝望。
……
几乎在纪委人员踏入陈涛办公室的同时,副局长办公室厚重门被猛地推开。
张立明脸色铁青,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被他狠狠掼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
“蠢货!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
办公桌对面的苏若雪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比张立明还要难看几分。
“张局……陈涛他……”苏若雪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涛的出事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通体生寒。
她和陈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那些针对王强的小动作,背后都有张立明的影子。
“闭嘴!”张立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苏若雪,“陈涛?哪个陈涛?我们局里有这个人吗?”
他语速极快,带着急于切割的狠厉,“他这是个人道德败坏!是利欲熏心!是目无法纪!跟我们水利局,跟我张立明,没有半点关系!”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用力戳着桌面,“听着,苏若雪!从现在起,关于陈涛,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做的任何事,都是他个人行为!与我们无关!更与王强同志无关!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裸的警告。
苏若雪下意识地点头,嘴唇哆嗦着,“明…明白,张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迅速远去。
那脚步声沉重而拖沓,夹杂着一种失魂落魄的踉跄。
苏若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忍不住挪到窗边,手指微微颤抖地拨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办公楼侧门出口,陈涛被两名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夹在中间。
他垂着头,头发凌乱,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脚步虚浮。
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塞进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里。
那辆黑车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了水利局大院,消失在街道拐角。
苏若雪猛地收回手,指尖冰凉。
她背对着张立明,身体微微发抖。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陈涛完了。那么下一个呢?
她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想起张立明刚才急于撇清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几乎让她窒息。
……
防汛办副主任办公室内,一片沉静。
王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那辆带走陈涛的黑色轿车刚刚驶出大院门口,汇入街道的车流。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湖面掠过的一阵微风。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李卫国的专线。
王强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李县长。”
“王强啊!”李卫国的声音带着轻松和赞许,“事情办得漂亮!干净利落!人赃并获,证据链扎实!纪委的同志都夸你提供的线索精准及时,帮了大忙!”
王强语气沉稳,“职责所在,李县长。应急资金关乎抢险救灾的底线,容不得半点沙子。”
“说得好!”李卫国声音洪亮,“蛀虫清除了,接下来,防汛办的工作你要全面抓起来!担子会更重,但我相信你的能力!好好干,县委县政府是你坚强的后盾!”
“是,请李县长放心。”王强的回答简洁有力。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强知道,张立明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涛的倒台是斩断了张立明一条臂膀,但也彻底激怒了这条盘踞多年的老蛇。
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
下班时分,关于陈涛被纪委带走的消息,早已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人们行色匆匆,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脸上混杂着震惊、猜测、幸灾乐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投向王强办公室方向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王强拎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楼大门,对周遭的视线恍若未觉。
刚走下台阶,一个精心修饰过却难掩憔悴的身影,突兀地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是赵敏。
她显然是刻意等在这里。
穿着一条不算太新,却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米色连衣裙。
脸上还化了妆,试图掩盖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的疲惫。
看到王强,她立刻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
“你下班了?我等了你好一会儿了。我们……我们能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