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鸿飞打累了,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喘粗气,赵娜和李红也哭得抽抽搭搭快没声了,徐晓军才把手里的烟卷揣回兜里,开了金口。

“行了,都别跟杀猪似的嚎了。”

他声儿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可这话一出来就跟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一样。

李鸿飞的巴掌僵在半空,那俩女孩的哭声也咯一下就断了。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刷地一下全都盯在了徐晓军身上,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徐晓军走到还跪在地上的李鸿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你侄子,还有你闺女,在学校里欺负我妹子,这事你说咋办吧。”

李鸿飞一哆嗦,赶紧说:“赔钱!我们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赔!我……我出五百块!不!一千块!给晓霞同学压压惊!”

一千块!

周围的人群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一千块,那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徐晓军却笑了,他摇了摇头:“钱?你觉得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他指了指停在旁边那辆黑得发亮的上海牌轿车。

“这车,我买的。”

“我妹子这身衣裳,的确良的,我买的。”

“她上学骑的凤凰牌自行车,也是我买的。我开着‘山货购销部’,跟省运输公司都有业务往来。李科长,你那点钱我真看不上。”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是李鸿飞,就连王校长和白露英,还有周围所有的学生看徐晓军的眼神都变了。

人家不光是跟林副书记有关系,自个儿还是个大老板!

开着全县都找不出几辆的小轿车,随手就能给妹妹买凤凰自行车和的确良衣裳!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再想想之前那些传言,说他是“混子”,是“贼”,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李红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之前还嘲笑人家是乡巴佬,显摆的东西都是假的,现在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显摆,那就是人家的日常生活!

跟人家一比,自己这个所谓的“科长闺女”,才是真正的土包子!

徐晓军不再看李鸿飞,看向了白露英老师。

白露英心里一紧,赶紧站直了身子。

“白老师是吧?”

徐晓军的语气缓和了一点,“我妹子以后,就在你班上念书了。她从农村出来,胆子小,性子也内向。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特殊照顾她,我只求一件事——公平。”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希望在你的班上,不会再有因为谁家是农村的,谁家是城里的,就分出三六九等的事。谁要是再敢因为这个欺负她,或者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三道四……”

徐晓军顿了顿,眼神猛地一冷,扫过全场。

“地上这几个,就是下场。”

“我不管他是科长的儿子,还是局长的孙子。惹到我头上,我让他后悔从他妈肚子里生出来。”

霸道!

嚣张!

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和底气!

白露英听着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迎上徐晓军那双黑得吓人的眸子,竟有点不敢直视。可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她是个有抱负的年轻老师,最看不惯的就是学校里这种拉帮结派、看人下菜碟的风气。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头一次在一个学生家长面前,站得笔直。

“徐大哥,你放心!”

她不自觉地把称呼从“徐队长”换成了“徐大哥”。

“我叫白露英。只要我当徐晓霞的老师一天,我就保证班里头是干干净净的一言堂!谁敢搞小动作,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拿我的教师资格保证!”

徐晓军瞅着这个女老师眼里那股子真诚和倔强,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过身拍了拍还在抽泣的妹妹。

“霞,咱不哭了。哥带你回家。”

他拉着徐晓霞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宽厚的大手把妹妹的小手整个包在里头。

他没再看地上的那几条死狗,也没搭理跪着的李鸿飞和点头哈腰的王校长,就那么领着妹妹,走到了那辆黑得发亮的上海牌轿车跟前。

拉开车门,让妹妹坐进去,他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了驾驶室。

“嗡——”

发动机一声低吼,在所有人敬畏的目光里绝尘而去。

直到那黑色的车屁股彻底消失在街角,王校长才觉得自个儿那两条腿又重新长回了身上。

他一抹脑门子上的冷汗,再瞅瞅跪在地上、跟死了亲爹似的李鸿飞,心里头那股子解气劲儿,就别提多得劲儿了!

“李科长,”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腰杆子头一次在李鸿飞面前挺得笔直。

“您看这事儿……您是打算自个儿去公安局呢,还是我替您打个电话?”

李鸿飞身子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自个儿这回是彻底栽了,栽得连翻身的渣儿都不剩。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们,瞅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的妈呀……刚才那人……就是徐晓霞她哥?”

“太……太他娘的横了!那李科长在他跟前,跟个孙子似的!”

“还传言他是混子,是贼?我呸!你见过开小轿车的贼吗?你见过一句话就把科长吓跪下的混子吗?”

“徐晓霞也太幸福了吧,有这么个哥哥,谁还敢欺负她?”

之前还跟着李红起哄、嘲笑徐晓霞的几个女同学,这会儿脸都吓白了,一个个缩在人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那个“活阎王”记住模样。

李红看着自己瘫在地上的爹,和昏死过去的表哥王浩,再想想刚才徐晓军那冰冷的眼神,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从今天起,她这个“大小姐”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白露英老师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远去,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摸了摸自己激动发烫的脸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徐晓军那句霸道的话。

“地上这几个,就是下场。”

不知怎的,她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一股热流在胸口涌动。

这个男人,跟他传闻中的一样,不,比传闻中还要霸道,还要有男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