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兴奋地搓着手,说:“这说明咱车火啊!”

“火个屁!”

徐晓军拍打方向盘,喇叭哔哔响。

“这群人守在这儿,就是一个个要债阎王!一旦听说咱们接了南方大单,这伙人能把厂子拆了!”

车队一点点往里蹭,好不容易蹭到了厂门口。

电动伸缩门已经被挤变形了,半挂在轨道上。

墙头上全是人,骑在墙头上往里张望的人群。

那辆镇厂之宝金刚一号坦克的炮管上,挂着一条横幅:“我们要车!我们要致富!徐厂长出来!”

“头儿,这咋整?这帮人要是知道咱们回来了,那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怕个球!咱们是欠债的吗?咱们是财神爷!”

“二柱子,听我指挥!把车队给我倒回去!退到四里外那个岔路口!”

“头儿,咱们都到家门口了还要退?”

“退是为了进!这正门是走不通了,咱们就走后门!”

“后门?”

二柱子挠了挠头,“咱特区后墙都被这帮倒爷给围了,哪还有后门?”

“忘了那个狗洞了?当初咱们是怎么出来今天就怎么进去!”

“不过这回,咱们要把那堵墙给推了!”

车队缓缓后退,那帮守在门口倒爷们还没反应过来。

“哎?咋退了?是不是怕了?徐晓军是不是想跑?”

“快追!别让他跑了!”

人群刚要**,那辆押运现金的五十铃货车突然调转车头往回跑,直接冲下路基,压着刚返青庄稼朝着特区侧面荒里冲了过去。

那方是一片乱葬岗子,只有野狗出没。

特区围墙在那边只有一道单薄红砖墙。

“冲过去!把墙撞开!”

徐晓军抓着扶手,对着对讲机大吼。

二柱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坐稳了!”

改装过致富星撞向了那堵红砖墙。

轰隆一声巨响,砖头乱飞,围墙被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缺口。

车队鱼贯而入,直接冲进厂区。

厂子里,柳扒皮正拿着一把大号扳手,带着保卫科几个人守在仓库门口,跟几个翻墙进来的倒爷对峙呢。

一听见这动静,他回头一看,吓得把扳手都扔掉了。

“妈呀!这是谁?土匪攻山头了?”

车门打开,徐晓军灰头土脸跳了下来。

“柳大爷!是我!”

柳扒皮一看见徐晓军,扑过来一把抱住徐晓军的大腿。

“晓军啊!你要是再不回来,这帮人就要把我也当零件给卖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他们半夜都趴在窗户根底下,在墙根下偷听,逼着咱们交车啊!”

徐晓军扶起柳扒皮,看着老头那满脸的憔悴,心里一阵发酸。

“大爷,受苦了。”

“大炮!把箱子抬下来!送进财务室!让民兵连给我把财务室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陈工,你去车间,看看现在的生产情况。”

“二柱子,把金刚一号给我发动起来!开到缺口那堵着!”

安排完这一切,徐晓军才拉着柳扒皮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全是烟头,地上的水壶都空了。

陈默言后脚就跟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脸色比锅底还黑。

“厂长,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

“怎么说?”

“原材料还够,刚才看了一眼,那批一千吨的钢板还剩大半,但是人受不了了。”

陈默言把本子摔在桌子上。

“工人们连轴转了两个月,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刚才我在车间看见,好几个焊工走着路都能睡着。”

“质量已经开始出现波动了,昨天的废品率达到了百分之五!”

“再这么干下去,不用那些倒爷来拆,咱们自己就先垮了!”

“百分之五的废品率……这是在喝我的血啊。”

“而且,这还只是目前的产量。”

“广城的订单,深城的订单,还有这门口堵着的几百号人的订单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五百辆!”

“按现在的速度咱们得干到哪年?”

柳扒皮叹了口气:“晓军啊,要不咱们退单吧?把钱退给人家,赔点违约金,总比把人累死强啊。”

徐晓军大骂:“退单?姥姥!到嘴的肉,我徐晓军从来就没有吐出来的习惯!”

“退了单,咱们长白山的信誉就没了!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买卖?”

“那咋整?新建厂房?那得好几个月!招人?那也得培训啊!”

“建厂房来不及,招人也来不及。”

“但是,有人有厂房,有人有熟练工,也有现成的设备。”

柳扒皮和陈默言对视一眼,愣住了。

“谁啊?这附近哪还有这条件?”

徐晓军吐出几个字:“县农机修造厂。”

陈默言愣住了,紧接着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厂长,您说是我原来待的那个单位?就是那个要我去倒洗脚水的朱厂长?”

“对!就是那儿!农机厂离咱们这儿只有四十公里。”

“他们有现成的冲压车间,还有现成的装配线,并且有二百多号熟练老技工,同时他们现在快饿死了。”

“听说他们那个朱厂长,也就是那个猪头,最近正愁着发不出工资,带着工人在县里闹事儿呢。”

“咱们现在面临的难题是啥?是有米没锅!”

“他们是啥?是有锅没米!”

“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

王大炮在旁边听着觉得离谱。

“头儿,您意思是咱们去跟他们合作?”

“合作?”

徐晓军摇了摇头,伸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不,咱们是去吞并!”

“我要把农机厂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

“把它变成咱们长白山汽车制造厂第一分厂!”

“吞并?那可是国营厂啊!虽说是个县级,但那也是戴红帽子。”

黑水泉是啥?是个体户,说难听点就是个暴发户。

从来只有国营吞私营,哪有私营吞国营道理?这不就是蛇吞象吗?

“厂长,这能行吗?县里能答应吗?那个朱猪头能答应吗?”

陈默言想起那个朱厂长那张油腻脸,心里就有点发怵。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工人们想不想吃饭,县里想不想甩包袱。”

徐晓军胸有成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