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冀省的地界天已经黑了,光头的店门口,围满了人。

火把烧通明,哭声震天响。

“长白山黑心烂肺!快还我男人命来!”

一口棺材就横在了店门口。

光头店主带着几个伙计缩在店里,卷帘门拉到一半,正被人拿石头砸咣咣直响。

“快出来!赔钱!”

“要是你不赔钱,我就烧了你这家店!”

围观人群激愤不已,眼看着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吱嘎——”

一声刺耳刹车声猛响起,几辆黑车横着排成一排,雪亮大灯直接照在人群脸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门打开,徐晓军从车里走了下来。

王大炮和二柱子还带着十几个民兵也跟着跳下车,他们手里都抓着扳手。

“是谁在这儿闹事?”

人群里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白孝服的妇女猛朝着徐晓军扑了过来。

“你是那个杀千刀的厂长?!”

那女人披头散发,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不奔着徐晓军就抓了过来。

指甲里全是泥,要是抓实了,徐晓军这张脸就得开花。

就在那女人指甲尖儿快碰到他鼻尖的时候。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卡住了女人的手腕。

二柱子手上一使劲。

那女人“哎哟”一声,身子就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打人啦!”

“奸商打人啦!”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本来就激愤的人群像是一锅热油里进了一滴水炸了。

几十号举着火把的壮汉,还有那些手里拿着铁锹镐把的亲戚嗷嗷叫着就往上冲,要把这几辆黑车给淹了,要把徐晓军给撕了。

“我看谁敢动!”

王大炮一声暴喝,手里的两把大号扳手相互一磕。

哗啦啦一阵响,那十几个跟来的民兵端起了五六半自动。

枪口齐刷刷地抬了起来对着那群冲上来的人。

人群瞬间刹住了脚。

前头的人想停,后头的人还在挤乱成了一团。

谁都怕死,谁也没见过做买卖的出门带这阵仗。

场面僵住了。

那女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活了……男人没了……还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哭完了吗?”

徐晓军低头看着那女人。

“哭完了就起来,带我去看看那车。”

“要是我的车有问题,这命,我赔给你。”

“要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拿你男人的命来换钱……”

徐晓军眼神一厉,扫过人群里那几个躲躲闪闪的眼神。

“我就让他下去给你男人陪葬!”

那女人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徐晓军。

这人身上煞气太重,比那棺材里死人还要吓人。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通向路边深沟。

那辆肇事车已经被吊车给拽上来了,就扔在路边荒野里。

车头都撞烂了,驾驶室像个被踩扁易拉罐,玻璃碎了一地。

上面还沾着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徐晓军伸手摸了摸车门板,跟黑水泉出厂的车一模一样。

甚至连车门上那个长白山特区标志都得栩栩如生,一般人根本分不出来。

徐晓军手指头在铁皮上一敲。

“当当。”

声音不对,不够厚实。

徐晓军冷笑了一声,从王大炮手里接过一把螺丝刀,对着那车漆猛一划。

“滋啦——”

一道口子划开,露出了里面底色。

是还没打磨干净铁锈。

还是最普通冷轧铁皮!

甚至可能是从废品站收回来的旧油桶皮!

重新压了一下,喷了一层厚漆,就敢拿出来卖?

“大家都过来看!”

徐晓军指着那个划痕。

“睁大你们眼睛看看!这是坦克钢吗?坦克钢能生锈?坦克钢能让你一撞就成麻花?”

人群里有几个人凑过来看,看完都不说话了。

那是烂铁皮,稍微懂点的行人都能看出来,薄得像纸一样。

“这外壳能造假,那发动机呢?”

“这车可是4Y发动机!这也能造假?”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外壳好仿,哪怕是用大锤敲也能敲个大概。

但发动机那是精密机械,一般小作坊根本弄不出来。

徐晓军把烟头碾灭。

“问得好,二柱子!把引擎盖给我掀开!”

二柱子把大号撬棍插进了缝隙里,胳膊上肌肉隆起,一声大吼。

“起!”

“嘎吱——崩!”

变形引擎盖硬生生被掀飞了。

所有手电筒光都照了过去,照进机舱。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傻了。

机舱里空****只有一个铁玩意。

上面全是油泥,连着一根破皮带,旁边还挂着个漏油的油壶。

这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废弃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单缸柴油机!

连最基本的减震垫都没有,直接用铁丝把机脚给捆在了大梁上!

“这就叫4Y?”

徐晓军气极反笑:“拿这玩意儿当轿车开?”

“跑到六十迈,这车不散架才怪!”

“这特么就是个移动的棺材!”

那女人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发动机。

她看得出来这玩意儿跟那是宣传单上印的那个闪闪发光的机器根本就不是一个东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女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俺家当家的说……这是托关系买的……花了三万五……还是内部价……”

“内部价?”

徐晓军抓住了这个词,他转过身盯着那个还躲在卷帘门后面的光头店主。

“出来!”

这一声吼带着杀气。

光头不敢出来,王大炮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

“再不出来,老子把房子点了!”

光头这才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徐……徐厂长……这不关我事啊……”

光头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徐晓军走过去一把揪住光头的衣领子抵在墙上。

“不知道?”

“你是我的特约经销商,这车是从你店里卖出去的吧?”

“这合同上有你的章吧?你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徐晓军的手指头戳着光头的脑门,一下比一下重。

“这车哪来的?是不是从黑水泉拉来的?”

光头眼珠子乱转。

“是……是从那拉来的……”

“放屁!”

徐晓军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光头半边脸瞬间肿了,嘴角流血。

“我每一辆出厂的车都有编号!都有档案!”

“发动机号和车架号是对应的!这辆破烂车架号在哪?”

“就在刚才我摸过了,大梁上光秃秃的!有个毛线!你敢说是我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