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现在这陈俊,对徐晓军那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服的五体投地。

爱屋及乌,瞅着徐晓霞这孩子也觉得格外亲切。

“都别吵吵了,一个个跟小蜜蜂似的!”

陈俊拿手掌“啪啪”拍了两下讲台。

“今儿个,咱们班转来个新同学,叫徐晓霞。她哥那就是咱们县大名鼎鼎的英雄徐晓军!往后在一个班,大伙儿可都得互相帮衬着点儿,听着没?”

英雄的妹子?

这名头“嗡”的一下就在教室里炸开了,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珠子,一瞬间全黏在了徐晓霞身上。

那眼神里头,有好奇,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掂量和琢磨。

徐晓霞紧张得两只手死死攥着书包带子,跟个蚊子哼哼似的,小声报了自个儿的名字

陈俊给她指了个靠窗户的空座。

巧了,她同桌,正好是李红。

李红歪着个脑袋,拿眼角斜楞着徐晓霞,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使了老大劲儿把自个儿的桌子往边上又拽了拽,那架势就好像徐晓霞身上有啥埋汰东西能沾着她似的。

徐晓霞觉出来了人家不待见自个儿,可她啥也没吱声,就默不作声地从书包里往外掏崭新的文具。

油光锃亮的英雄牌钢笔、印着雷锋叔叔头像的帆布新书包、还有那一沓没折过角的新本子摆在桌上,周围同学的眼珠子都看直了。

“你快瞅瞅,她那文具,全是新的!”

“你看那钢笔!是英雄牌的!我爸都舍不得买一支!”

李红瞅着徐晓霞那些她自个儿都攒不齐的好东西,心里那股子嫉妒劲儿,就跟开春儿地里头返上来的野草似的,呼呼地往外疯长。

凭啥啊?

一个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凭啥一头扎进来,就把自个儿的风头全给抢了?

下课铃一响,陈俊前脚刚迈出教室,李红后脚就凑到赵娜耳朵根底下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 没过一会儿,关于徐晓霞的闲话,就在班里头传开了。

“哎,你听说了没?就那个徐晓霞,她哥根本不是啥英雄,就是个街溜子,靠跟人打架发的家!”

“不能吧?瞅着不像啊。”

“咋不像!你看她穿那身衣裳,正经人家谁家有那闲钱?那钱指定来路不正!”

“我还听说呢,她哥那摩托车是偷来的!要不一个农村小子,哪来的钱买那金贵玩意儿!”

这些瞎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一些本来对徐晓霞还有点好感的同学,看她的眼神也变了味儿,里头净是瞧不起和躲闪。

徐晓霞听着那些扎耳朵根子的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她想跟人掰扯两句,可人家压根不给她说话的空儿,就凑一堆自顾自地说,还时不时地拿手指头对着她指指点点。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全班都跑到了大操场上。

李红和赵娜几个女的,故意晃**到徐晓霞跟前。

“喂,乡巴佬,”

李红拿肩膀头子使劲撞了徐晓霞一下,“听说你自行车骑得挺溜啊?是不是在你们村偷苞米的时候练出来的?”

“你胡说!”

徐晓霞气得浑身都发抖,“我没有!”

“呦,嘴还挺硬?”

赵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茬:“你哥是个混子,你又能干净到哪儿去!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就是个野丫头!”

这时候,一个男生吹着口哨溜达了过来,是班里有名的刺儿头王浩,平时就爱跟李红她们凑一堆儿。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徐晓霞,眼神里全是坏水儿:“小妹妹,别气嘛。”

“哥看你长得挺带劲儿的,就是不知道你哥那车,坐着舒坦不?晚上有空没,带哥出去兜两圈呗?”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往徐晓霞跟前凑,那话里头的轻浮劲儿,傻子都听得出来。

“滚开!”

徐晓霞又气又急,伸手就去推他。

“哎哟!”

王浩跟被使了多大劲儿似的,夸张地往后一趔趄,顺势就把旁边李红手里的篮球给“不小心”撞飞了。

那篮球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徐晓霞的后背上。

徐晓霞一个不稳,“扑通”一声就摔倒在地。

崭新的衣裳,瞬间就沾满了操场上的煤渣子和土。

更气人的是,她放在旁边的帆布书包,也被王浩“不小心”一脚给踢翻了。

里面崭新的钢笔、本子、橡皮……

撒了一地,全都弄得乌七八糟,沾满了黑灰。

“哈哈哈哈!”

李红、王浩那伙人瞅着徐晓霞狼狈的样子发出一阵不加掩饰的嘲笑

王浩假惺惺地说:“哎呀,真对不住啊,手滑了!”

徐晓霞瞅着自个儿心爱的文具被糟蹋成这样,瞅着那帮人丑恶的嘴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委屈、憋火、不甘心……啥滋味都涌了上来。

在进步屯,自打哥哥当了队长,谁见她不是客客气气的?

她啥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她没哭。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从小就知道眼泪珠子是顶没用的东西。

她咬着牙,一句话不说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煤渣子。

然后,她走到自个儿的书包跟前,蹲下身,把那些撒了一地的文具,闷着头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再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上头的土。

李红瞅着她这副不吭声的“蔫儿样”,心里头更来劲了,撇着嘴说:“咋地?不服气啊?有能耐让你那个混子哥来削我啊?”

徐晓霞捡起最后一根铅笔头,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抬起头,那俩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没一滴泪,就跟压着一团火苗子似的。

“我哥不是混子。”

“你们欺负我算啥本事?有种的,当着我哥的面把这些话说一遍!

谁还没点脾气咋地?!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王浩让她那眼神瞅得心里头还真有点发毛,但嘴上哪能认怂:“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横!咋地,想干仗啊?”

他仗着自己比她高一头,往前逼了一步,存心想吓唬吓唬她。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

“你们搁那儿嘎哈呢!”

大伙儿一回头,瞅见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瞅着挺文静,但眼神挺厉害。

她是班里的语文老师,姓白,叫白露英。

白老师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乱七八糟和徐晓霞衣裳上的土印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李红一瞅见老师来了,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儿,抢先告状:“白老师,是徐晓霞她先推人!我们就跟她开个玩笑,她就动手!”

“对!我们大伙儿都瞅见了!”

赵娜和王浩也跟着在旁边瞎起哄。

白老师推了推眼镜,她扫了一眼满脸倔劲儿的徐晓霞,又瞅了瞅李红那几个人,心里头就有数了。

初一一班是县中学高度关注的班级,中学里头凡是家里有点背景的全都塞进来凑成。

这里面,谁也惹不起。

白露英以为只是点小摩擦,只是小孩小打小闹而已。

“都别吵吵了!全体收拾东西,回教室!”

……

放学铃一响。 徐晓霞一声不吭地收拾好书包,没搭理任何人,自个儿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今天这事儿让她心里堵得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

她不想回家跟哥说,怕他跟着上火,可这被人冤枉还挨欺负的滋味,也忒难受了。

徐晓霞推着自个儿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刚出校门没多远。

前头就晃出来几个人,把路给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