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后,黑水泉第三分厂车间大门被人用力狠狠踹开,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现场既没有鲜花簇拥,也没有剪彩仪式,甚至连挂鞭都不放,一辆整体喷涂着土黄色油漆,外形方方正正犹如大棺材模样的东西,轰隆隆从车间里缓缓开了出来。

这是徐晓军口中的“致富星”。

这辆车丑吗?

非常丑。

丑的程度已达到极致!

因缺少冲压机,那坦克钢板质又坚硬,柳扒皮带领那帮钣金工把大锤抡冒烟,也没法把车身弧度敲圆润一些。

车头平整好似被刀切过,那车灯镶嵌在铁板之上。

车缝呢?

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头!

王柱站在车旁边,手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厂长……这……这东西能够卖出去吗?这一开出去,难道不会把小孩吓哭吗?”

徐晓军围着这辆丑车转了一圈,手中大茶缸子敲击在车皮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声音沉闷厚实。

“丑?你懂什么!”

徐晓军啐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厚实车皮说道:“这年头在路上开得都是些什么?是拖拉机,还有那帮不长眼二流子!你开个铁皮薄跟纸似的日本车去撞一下试试?人没了,车还在那晃晃悠悠呢!”

“咱这车是什么?是坦克!就是移动碉堡!”

徐晓军拉开车门,沉得王柱差点都拽不动。

“来,大炮!把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个小摩托推过来!”

“头儿,这是要干啥呀?”

王大炮推着那辆没来得及处理出去的缴获小摩托,脸上满是疑惑之情。

“撞它!”

徐晓军纵身跳上驾驶座,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这改装后的柴油机发出一声类似老牛便秘时所发出的怒吼。

排气管子喷出一股黑烟,朝着那小摩托迅猛冲了过去。

一声巨响,毫无悬念可言。

那造型小巧玲珑的摩托车刹那间便被卷入了车底,紧接着传来几声嘎吱嘎吱脆响。

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堆废铁渣子残骸,再看那辆致富星呢?

竟然连漆皮都没有掉落,哪怕一块!

全场数百名工人目睹这一幕,个个都目瞪口呆,他们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下巴颏差点砸到脚面上。

“卧槽……”

“这特么是车?这简直就是装甲车吧!”

徐晓军从车上纵身跳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车头,脸上满是傲气。

“瞧见了没?这就是这车的卖点!”

“王柱!去!给我写广告词!别整那些文绉绉,就给我写一句话!”

“啥话?”

“长白山致富星,一脚油门闯天涯,撞了算我!谁也不好使!”

这广告词一传播出去,整个黑省倒爷圈子顿时就炸开了锅。

这帮人平日里是做什么?

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的主儿!平日里拉货超载是家常便饭,一吨车恨不拉上四五吨。

遇到路霸劫道,要是车不够结实,那可是连人带货都交代了!

徐晓军这车简直就是挠到了他们痛点上!

没过两天,第三分厂大门口就被堵住了,不是来要债,而是来送钱!

一群身着皮夹克夹着公文包的大款挥舞手中钞票。

“徐老板!给我来一辆!我要那个加厚版!听说那车门能挡住土枪?是不是真的?”

“挡土枪算个屁!老子昨儿个开这车去乡下收猪,跟一辆拉煤大解放撞上了!你猜怎么着?那大解放保险杠都瘪了,我这车头愣是连个坑都没有!那司机下来都给我跪了,以为撞上了外星人!”

“别挤!我也要!我拉木头!这车能装两吨不?”

王大炮站立于平台之上,手中夹着一个扩音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都不要着急!有序排队!交钱领取号码!有谁敢再插队,我扔车轮下当减速带!”

一辆致富星售价为两万八,这样的价格贵吗?

不便宜,但它的优势显而易见:不用进行维修!

其他车一年半之后,底盘会变松散,如同散了架的老太太。

致富星呢?

开十年八年除了更换轮胎之外,其余零件想要损坏都是做梦!

为啥?

因为使用的可是坦克钢!

那是苏维埃重工业结晶!

徐晓军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传来喧闹声,手中计算器被他按啪啪作响,王柱满脸油光匆忙跑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了现金。

“刚才有个煤矿生意老板一口气预定了十辆!要给矿上护矿队用,只要把这车横放在那里,谁敢来偷煤?”

徐晓军随手把计算器一扔,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高碎。

“仅仅是因为这点钱就激动成这样?没什么出息!”

他朝着墙上图纸指了一下:“目前才哪到哪啊?咱们生产的这款车不仅要当作商品卖给那些倒买倒卖的生意人,还要卖给城里人!”

王柱满脸带着疑惑之色询问:“卖给城里?城里人会去开这种丑不拉几的车?”

徐晓军眯起了眼睛,眼神流露出狡黠。

“城里现在出租车少,清一色全都是那种黄大发车型,乘客坐进去会感觉又热又拥挤。咱们这款车坚固耐用!把它漆成红色再加上顶灯,那就是出租车领域中的路霸!”

“去!挑选十辆最厚的钢板车给省交通局送去!就说这是咱们特区为了解决市民出行困难而捐赠试点的车辆!记住,要选最厚的钢板!”

……

省城大街,这里堪称是哈滨门面,路面铺设是面包石,道路上行走着摩登女郎,街道两侧全部都是洋房建筑。

平日里在这条街道上开的车要么是带有顶灯的海牌车,要么是那种还需要用摇把子发动的伏尔加。

但是就在这几天,十辆红得好似猴屁股的方盒子车在这洋气大街上横冲直撞。

那死动静几乎跟拖拉机进城没什么两样,车辆屁股后面冒着黑烟,甚至能够把卖冰棍老太太熏得摔上一跤。

这就是徐晓军捐赠那十辆致富星出租车,方方正正连个流线型都没有,那车漆喷涂得也不均匀,有的还挂着流子,但是这玩意儿具有一个特性——横!

在这个年头,开车简直就是搏命,在没有红绿灯的地段,抢道这种事情是常见得很。

要是开一辆海牌车,司机可是心疼得要命,哪怕蹭掉一小块漆都回家哭上大半夜,可这致富星出租车司机呢?

那是紧紧把着方向盘,一副谁都不惧怕的样子!爱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