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冰箱一上市,市场一下就炸开了。

在省百货大楼处,玻璃门险些被一群情绪亢奋的女顾客挤碎,现场一片混乱。

“我有外汇券!”

叫嚷声此起彼伏,售货员竭尽全力维持秩序,嗓子喊到沙哑,大声制止:“谁再挤我拿大扫把疙瘩抽你信不?”

徐晓军正蹲在百货大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口中叼着一根冰棍,饶有兴致地观瞅着这场景。

王大炮蹲在他身旁,手中握着一个本子,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王大炮满脸焦急地说:“这太反常了,咱们那一千台的库存仅仅一上午就销售一空。”

徐晓军将冰棍棍儿随手扔在地上,接着吐了口唾沫。

“这哪里是抢钱,这天哪户人家不想喝上一口凉水?谁还瞅得上普通的电器?谁家客厅里摆放上这么一个大铁柜子,前来介绍对象的媒婆都得把他家门槛踏平。”

一辆悬挂着省政府牌照的吉普车驶来,停在了他们面前。

露出张雅芳的脸,平日里注重形象的张大局长这次没化妆,一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脑门上。

张雅芳怒目圆睁:“徐晓军!你给我滚过来!”

徐晓军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调侃道:“哟,这不是张局长吗?这是要请我吃饭吗?”

她猛地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来。

张雅芳满脸怒气地质问:“我问你,刚才是不是你安排人把给我们局预留的那十台冰箱给售卖出去了?”

徐晓军一脸无辜地承认:“卖了啊。”

“你也看见了,这群情激昂的,我要是不卖,那帮老娘们能把我吃了。为了社会的安定团结,我只能忍痛割爱了。”

“你……”

张雅芳气得想抽人。

“那可是我要送去给老干部的!你让我怎么交代?”

“交代啥?老干部身体虚,喝不了凉水,我是为他们好。”

徐晓军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张局长,咱这雪狼那是供不应求。你要是真想要,得加钱。”

“加钱?!”

张雅芳瞪大了眼睛,“徐晓军,你别太黑了!现在这一台冰箱都炒到多少钱了?八百!还要票!你还要加钱?”

“八百那是出厂价。你去黑市打听打听,没一千二你连个冰箱门都摸不着。我这可是为了给国家创汇,为了给老毛子换钢板,我容易吗我?”

徐晓军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张雅芳狐疑地接过来。

“这是啥?”

“下批货的提货单。一千五一台,不要票,但是得用这上面的东西换。”

张雅芳低头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生猪五百头?还要活的?徐晓军你是要开养猪场啊?”

“那可不。柳扒皮那老小子说了,最近工人们馋肉馋得眼睛发绿,干活都没劲。没有肉,哪来的力气造冰箱?这叫能量守恒定律!”

“你这是敲诈!”

“这就叫市场经济,张局长,学着点吧。”

徐晓军把双手往脑后一枕,大摇大摆地走了。

“大炮,走,回特区!咱得去看看柳大爷那生产线是不是又趴窝了,这老家伙,关键时刻总掉链子。”

……

回到黑水泉,柳扒皮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正对着一台冲压机骂娘。

冲压机又一次出现故障卡住了。

他扭头冲着徐晓军喊道:“晓军呐,你从老毛子那里搞来的钢板,是不是太硬了”

徐晓军走过去,朝着地上的废料踢了一脚。

“柳大爷,可不能小瞧这机器,操作它得用柔劲儿,就跟哄女人一样,得慢慢哄着它。”

柳扒皮一听:“老子这辈子就没哄过人!”

他把扳手往地上狠狠一摔,接着说:“压缩机的铜管不够用了,红方霖那小子不是说发货了吗,怎么还没到?”

“货在路上了,不过……”

徐晓军眼珠子一转。

“咱不能只依赖红方霖,这小子现在成二道贩子了,心黑得很,咱们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柳扒皮没好气地说:“啥办法?自己炼铜啊?”

“炼铜那可是违法行为,不过嘛……”

徐晓军望向远处废品收购站堆积如山的破烂。

“咱们可以把这些废品利用起来,变废为宝。”

“大炮!去,把全省的收破烂的头头都给我找来!就说我徐晓军要请他们喝酒,喝最好的黑水魂”

这一场酒局热烈得三更半夜都舍不得散场。

几十个收破烂行业的领头人围坐在特区的食堂里,桌上摆满了大盆的杀猪菜,还有成箱的黑水魂。

徐晓军端着大海碗,一脚踩在凳子上。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徐晓军现在急需铜、铝,还有那些废旧电机、烂变压器,只要你们能给我弄来,价格比废品站高一倍,而且当场结账。”

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站起来:“徐厂长,您说的真的?那这十里八乡的破烂,以后可就都归您了?”

徐晓军豪气地说:“只要是金属来今儿个大家不醉不归!”

徐晓军这招如同丐帮大会的举措十分奏效。

黑水泉基地的空地上很快就堆满各式各样的废旧电机、电线、柳扒皮带领着工人,对这些废品拆解、熔炼、拉丝。

虽然这种方式比较土,工作也很辛苦,但原料问题总算得到了解决。

徐晓军成功地把一台雪狼冰箱的成本压低到了二百块钱以下,当徐晓军这边数钱数到手抽筋时,孙连城那边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关林机械厂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孙连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都堆成了小山。

技术科长小心翼翼地说:“厂长,咱不能再这么干看着了。”

“那徐晓军的冰箱都卖疯了,咱厂的农具都堆在库房里生锈,工人们都仨月没发全饷了,再这样下去,我也得去特区投奔徐晓军了。”

“你敢!”

孙连城把烟头狠狠地按在桌子上。

“他徐晓军能造冰箱,我就造不出来?不就是个铁柜子加个压缩机吗?我有现成的机床,有几千号工人,还能输给他个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