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炮不乐意了,把那土豆大炮的炮塔一转,炮口一下就对准了林红雪。

“嘿!你个小娘们儿!咋跟俺们头儿说话呢?!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大炮!”

徐晓军一摆手,呵斥住王大炮。

他蹲下去把那洒了一地的盐捏了一小撮,放嘴里尝了尝。

“咸,是好盐。”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末子,这才抬眼瞅着林红雪。

“林队长,你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我啥时候说要收买你了?我啥时候又说你是叫花子了?”

“我问你,这天儿零下三十多度,你那帮兄弟跟着咱钻冰壳子,图啥?”

“图你林红雪长得俊,还是图你嗓门儿大?”

“我!人家图的是国家任务!是理想!”

“拉TMD倒吧!”

徐晓军一口浓痰吐在冰面上。

“理想?理想能当饭吃?能当盐吃?!”

“我徐晓军这儿没那么多大道理!我这儿的规矩就一条,给老子干活,老子就不能让你白干!”

他指着那十个玉关的师傅:“他们是国家的技术员不假,可他们也是人!是有家有老婆有孩子的爷们儿!”

“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拿命给咱钻冰,咱给点辛苦费,给点盐巴让他们带回去给婆娘孩子下顿面条,这有错吗?!”

“这叫收买?!你的理想就是让你手底下的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你!”

林红雪是秀才遇到兵,她那套玉油田的政治觉悟在这土匪头子面前连个屁都不响!

“我不管!你这是在腐蚀我们革命队伍的纯洁性!”

“纯洁你老母!”

徐晓军是真没耐心了,他一脚把那袋盐踢回王大炮脚底下。

“王大炮!收回来!”

“好嘞!”

“林红雪,你给老子听好了!”

徐晓军指着她的鼻子尖儿,一字一顿地骂:“老子这儿是军工特区!是土匪窝子!你要是受不了这腐蚀,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滚回你那玉门关喝西北风去!”

“你那帮兄弟你要是觉着他们不配拿这盐,那也行!从现在开始他们别吃老子特区的一粒米!别喝老子一口地瓜烧!”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徐晓军一挥手,“王大炮!通知下去!从今儿个起咱特区的食堂对玉门关钻井队,关门!”

“徐晓军!你这是在搞分裂!你这是在破坏生产!”

“老子就破坏了!咋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那钻机卡车上一个老师傅给林红雪跪下了。

“林队长!俺求您了!俺们要那盐!”

“老刘!你!你这是干啥?!你给我站起来!”

林红雪都快气疯了。

“队长!俺不站!”

那叫老刘的师傅,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哭得鼻涕都快冻成冰溜子了。

“俺家在玉门关,婆娘常年见不着油水,娃儿都五岁了,连盐是啥味儿都不知道!”

“俺们在这儿拿命干活,徐厂长给咱点盐,这有错吗?!”

“这是咱拿命换来的!这不是收买!这是咱应得的!”

“对!队长!俺们要盐!”

“俺们听您的,可俺们也得活命啊!”

“徐厂长说得对!理想不能当盐吃啊!”

十个汉子哗啦啦跪下了!

徐晓军瞅着这火候差不多了,走过去把那老刘师傅给扶了起来。

“刘师傅,你这是干啥?咱东北爷们儿,跪天跪地跪爹娘,不兴跪这个!”

他从王大炮那儿又把那十个小盐袋子给拿了过来,一个个塞到那帮师傅手里。

“拿着!这是你们拿命钻冰换来的!谁敢说个不字儿,老子第一个拿土豆大炮崩了他!”

他又走到林红雪跟前,把最后一袋,也是最大的一袋塞到她怀里。

“你的,你是队长,你拿大头。”

林红雪捧着那袋盐,手都在抖。

“徐晓军……”

“行了。”

徐晓军摆摆手,他没工夫跟这小娘们儿磨叽。

“你现在是咱这儿的钻井队长,我是政委。咱俩是搭伙干活的,不是来搞对象的!”

“你那套老规矩在这儿不好使!能给老子干出活儿来,你就是我亲爹!干不出来,你就给老子滚蛋!”

他一指那冰面儿:“看啥呢?!万达新那孙子都歇菜了!给老子钻!” “钻头要是整坏了,老子拿最好的钢给你再造个更硬的!钻!”

“轰——隆——隆——!”

林红雪也不顶嘴了,她把那袋盐往怀里一塞,跳上钻机。

那贼硬的钻头咬着冰面儿,冰碴子到处溅!

王大炮在旁边瞅着,用胳膊肘碰了碰徐晓军:“头儿,这女的劲儿还真不小。”

“滚一边去!看好你那破炮!给老子放好哨!”

那大马力的钻机配上林红雪那一肚子火,干起活来跟不要命似的,江当中那十几米厚的硬冰硬是让她没用半个钟头就给钻透了!

“噗——!”

一股黑水夹着烂泥巴喷了出来。

“到底了!”

“停!快停!”

徐晓军一闻那喷出来的臭味,再一看那黑泥里泛的油光,背上汗都出来了。

系统在脑子哐哐叮叮响直骂娘:“坏了!碰上硬茬了!底下是个大铁壳子!里头像是有毒气漏出来了!是小鬼子那会儿沉的玩意儿!都四十年了,那破玻璃管子早冻脆了!这钻头要再下去一指头深,咱这一帮人今天都得撂这儿,给小鬼子陪葬!”

徐晓军一想,吓得汗毛都立起来了:“林红雪!换钻头!给老子换最细的,跟针一样的!咱得小心给它开个窗户!”

“剔盖儿?开个窗户???”

林红雪寻思这土匪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当这是切蛋糕啊?!我这儿是钻机!是往下怼的!不是横着拉的!”

“别可是你了!那船就在底下!你现在给老子把钻头换成抓钩!老子要把它钓上来!”

“换抓钩!快!把最大的那个勘探爪子给老娘换上!”

那帮师傅们也是豁得出去的,这会儿也顾不上怕了,叮叮当当就开始换钻头。

可就在这时候。

“咔嚓!”

冰上的所有人动作一僵,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循声望去。

徐晓军以极慢的速度慢慢转过头。

T-55坦克那儿一道黑裂缝从钻孔那儿一直裂到了坦克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