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军绿色直升机飞向山谷,飞机不敢在山谷里落,在外面那片玄武岩平地上停下了。

飞机门开了。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老将军!

老将军没扣大衣,跳下飞机抓起一把黑土,又使劲跺了跺脚。

“好!好地啊!”

胡友锅和徐晓军开车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老将军!您咋亲自来了?!”

老将军看见徐晓军,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他一拳。

“你个小王八犊子!你是不是想整死我?!”

他把图纸甩在徐晓军脸上:“你老实说!这东西还有那火山是不是都是你搞出来的?!”

徐晓军嘿嘿一笑:“老将军,您冤枉我了。那火山是自己爆发的。我是去救火,顺便捡了点破烂儿回来。”

老将军气乐了:“你小子要是捡破烂儿的,全天下的宝贝都得让你捡光了!”

“行了,别耍贫嘴!”

老将军脸一板。他那股威风让王大炮他们都不敢喘气。

“飞机场的事儿我跟京城那几个老家伙通了气了,他们也觉着你小子是疯了!”

胡友锅听了,心凉了半截:“是不批?”

“批?!为啥不批?!”

“咱军委的厂子不修飞机场还指望省里那帮官僚给咱修马路吗?!”

“京城说了!这事儿特事特办!”

“要修!还要修个大的!修个能落咱国家自己造的轰炸机的重型军用机场!”

“钱没有!人没有!设备也没有!”

老将军指着徐晓军:“京城那帮老家伙说了,这事儿是你徐晓军捅出来的。所以就让你徐晓军自己兜着!”

“咱九九九工程从今儿个起不叫工程基地了!”

老将军从警卫员手里拿过一份新红头文件。

“军委密令:即刻起九九九工程基地正式升级为长白山军工特区!”

“啥玩意儿?!”

胡友锅和徐晓军对视一眼,全懵了。

“老将军,这特区是啥官儿啊?”

“不是官儿!意思是从今往后这块地还有你们这几千号人全归军委直管!省里那帮兔崽子啥都管不着!”

“老子就是这特区的总司令!胡友锅,你小子给老子当副司令,主管武装和工程!”

“晓军呢?”

“他?他小子鬼点子多。所以就当这个特区的总工程师和生产总管!”

“这厂子里的机器咋转,矿咋挖,东西咋卖全归他一个人说了算!老子还有你们都得听他的!”

徐晓军愣住了。

这哪是当官啊?

“老将军,这可使不得!我这肩膀……”

“你少装!你小子捅的娄子,你不填上谁填?!”

“京城那帮老家伙精着呢!这机场修不起来,咱就是吹牛逼的骗子。修起来了那咱就是国家的功臣!”

“晓军,你小子给老子一句痛快话,这活儿你接不接?!”

徐晓军还能说啥?

“接!”

“不就是个飞机场吗?咱连火山都钻了,还怕修个破机场?”

“老将军,你回去告诉京城那帮大领导!三个月!不!就俩月!”

“俩月内我徐晓军要是不能让咱自个儿的飞机落在这块地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好!有种!”

老将军拍着徐晓军的肩膀,仰天大笑:“老子就陪你小子在这儿疯这一回!”

老将军的直升机飞走了。

外面风雪很大。

走之前,老将军拍了拍徐晓军的肩膀。

“晓军!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咱东北军区的事。不!这是咱国家的事!”

“你干成了,我就去京城。我找一号给你请功!让你也当将军!”

“但你要是没干成……”

老将军笑了笑。

“我不枪毙你,我把你绑在玄武岩台子上,你给咱们的飞机当导航!”

飞机飞远了,看不见了。

胡友锅抹掉脸上的雪,往地上吐了口痰

“我操!晓军,咱俩这回是不是玩儿大了?军工特区?”

他看了看周围。

这里几十里都是白的。到处是石头和雪。

一个人也没有,这地方很破。

“总司令、副司令、总工程师,官给得挺大。但咱们就几千人,人太少了,比省城一个街道办事处的人还少!”

王大炮也过来了。

他刚才还觉得飞机很威风。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

他觉得脖子后头发凉。

“头儿,老将军在捧咱们,咱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这个破水泥厂还是您拿命换的。两个月修飞机场?还是军用的?咱们拿什么修?用手刨吗?”

徐晓军揣着手,看着那片黑色的玄武岩地台。

“大炮,你还真说对了。”

“咱们不只用手刨。咱们还要拿命去填!”

“胡叔!”

“啊?”

“回基地!开会!把柳扒皮、曹总工、老米沙所有人全都喊到指挥部山洞里!”

“咱们长白山军工特区的第一炮必须打响!”

……

到了晚上,山洞中间桌上铺着A级测绘图。

九九九工程和进步屯的头头们都到了。

胡钱万里和李国柱也来了,从一百里外赶来的。

徐晓军站着,拿了根烧火棍子在图上指来指去。

“飞机场!这是军委的命令。咱们自己的重型轰炸机要在这里降落!”

“时间是两个月!”

“这件事谁也别跟我说不行,谁现在敢掉链子,我就让他去见罗屠夫和马大栓!”

曹站长站起来:“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图纸是好图纸,这地儿也是好地儿,玄武岩地台,比洋灰都结实!”

“可您瞅瞅外头的天儿!零下二十多度!这天儿咱往地上撒泡尿都得拎根棍儿!”

“您要在上头浇水泥?!这水泥它不是地瓜烧!它不是越冷越好!它得要温度!它要保养!”

“您这水泥刚倒下去,水还没跟灰拌匀乎呢它当场就得冻成冰坨子!那玩意儿别说落飞机,开春太阳一晒,自个儿就得酥成一地渣子!”

柳扒皮这个搞技术的也坐不住了。

“老曹说得对!晓军,咱那水泥是牛逼,可它也是水泥!它也得遵守基本法!”

“这天儿咱连修个厕所都得搭棚子生火烤着!你修个飞机场跑道?你把咱这长白山全砍了当柴火烧都不够给它保温的!”

“这活,干不了!”

“晓军,你看是不是咱再跟老将军商量商量,等开春了。”

“等?”

徐晓军一听这字儿,火气腾地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