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这个技术少校厂长也成了县里,不,是市里都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张远山现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徐厂长”。
这天晚上,厂里开了庆功宴。
屯子里杀了七头大肥猪,架起十几口大铁锅,猪肉炖粉条子、小鸡炖蘑菇的香味儿飘了半个屯子。
柳华兴那七个老师傅被奉为上宾,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拉着徐晓军的手说啥也不回沈市了,就要在这儿扎根,亲手把图纸上那些更牛的机器给造出来。
徐晓军当然是满口答应,当场拍板给七位老师傅盖全县最好的砖瓦房,发全厂最高的工资。
酒过三巡,胡友锅把徐晓军拉到了后院。
“晓军,你这回是出了大风头了。”
胡友锅递给他一支烟,脸上的神色有点凝重。
“嗯?”
徐晓军心里一动。
“胡叔,你这是啥意思?”
“你把韩文宇给办了,可他后头的人还在。沈市一机是省工业厅的亲儿子,你这等于是在省厅那些官老爷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们现在是碍着军区的面子不敢动你,可背地里下绊子是免不了的。”
“而且你这厂子太扎眼了。一千吨啊!这已经不是水泥了!省里已经开了好几次会,有好几个副手都提出来说你们一个屯办企业规模太小,管理不规范,要把你们厂子收上去归省里直管。”
来了!
徐晓军心里冷笑,该来的总会来。
这是看他发了财,想来摘桃子了。
“胡叔,那您的意思是?”
胡友锅哼了一声。
“我的意思?我能有啥意思?我做梦都想你是我手下的兵!可军区也不能明着跟省里头抢人。”
胡友锅这话是小声说的,可院子才多大,来找徐晓军的几个核心人物都听得一清二楚。
“啥玩意儿?”
王大炮那大嗓门儿喝了酒更收不住了。
“省里那帮犊子想来摘桃子?抢咱们的厂子?”
胡友锅瞪了他一眼:“你小点声!”
“晓军,这事儿不开玩笑。军区能保你是看你这水泥就你一家有,可省里工业厅是管着全省的厂子呢,他们真要拿规矩压人,军区也不好明着管。”
李国柱把酒盅往地上重重一墩。
“这叫啥政策?”
“这厂子是晓军拿命换来的矿,是柳师傅他们这帮老专家拿心血造出来的机器,是咱进步屯几百号人流血流汗盖起来的!他们凭啥一张嘴就想拿走?”
钱万里在机关里混过,对这里头的道道儿清。
“老李,你跟他们讲这个理,就跟对牛弹琴一样。”
“人家跟你讲的是大局。说你这是小马拉大车,管理跟不上,影响国家建设,帽子一扣,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柳华兴那几个刚喝上头的老专家也听到了动静走到后院,一个个脸色铁青。
他们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干活光摘桃的官僚。
“他娘的!老子们这把骨头扔这儿了,就是图个痛快!谁敢来抢这厂子先问问老子手里这把扳手答不答应!”
王大炮又跳了起来:“对!跟他们干!”
“干啥干?坐下!”
徐晓军呵斥了一句,把王大炮按了回去。
他给胡友锅又斟上了一杯酒,自个也端起来。
“胡叔,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把酒一口闷了,哈了口酒气。
“他们想摘桃子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能不能啃得动!”
胡友锅瞅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儿,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点。
这小子就没见他吃过亏。
“你有章程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省里那帮人玩的是文的,跟你动刀动枪不一样,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卡你的脖子。”
“你这厂子刚开工要啥没啥,他们要是在原料配件还有这销路上下绊子,有你受的。”
徐晓军一笑:“胡叔,您放心。咱这厂子姓军!他们想卡,也得看咱们军区的后勤系统答不答应。”
他这话是说给胡友锅听的,也是在点他。
胡友锅是啥人,当场就听明白了。
他指着徐晓军,哭笑不得。
“你小子!行!我懂了!我这就回军区,你那个二级后勤权不是下来了吗,我亲自去给你盯着,我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胡友锅连夜坐着车走了,后院的庆功宴还在吵吵闹闹,徐晓军这桌核心人物的心思早就不在酒肉上了。
“他娘的!”
王大炮把一碗酒狠狠灌下去,酒碗砸在桌上。
“这帮官老爷,心咋就这么黑?咱这儿刚出点成绩,他们就想来抢?”
钱万里在机关里混过的老油条,嘬了口烟吐出来:“大炮,这你就不懂了。在他们眼里你这厂子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偏偏这孩子怀里还抱了块金疙瘩,他们不来抢你抢谁?”
“人家说得好听,叫收归省管,是为了规范化管理,是为了扩大再生产,这大帽子一扣下来,你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这话一说,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柳华兴那几个老师傅刚喝上去的酒劲儿也醒了大半。
柳师傅把扳手往腰上一别。
“规范个屁!老子们在沈市一机干了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们要是敢来,老子第一个拿扳手削他!”
“削?你削一个试试?”
徐晓军心里默念:“系统,把那二级权限里的物资单子给我拉出来,我得好好合计合计。”
【权限已激活。乙级及以下非管控物资清单……】
【检索:高标号合金钢……库存:沈市军区第一仓库,80吨……】
【检索:工业轴承,库存:哈市军区第五仓库……】
省工业厅?
你们是挺牛逼,管着全省的厂子。
可老子这厂子,吃的是军区的饭!
你们想卡我脖子?
行啊。
你们也得先问问我这二级权限,还有胡友锅那帮嗷嗷待哺的部队兄弟答不答应!
“想摘桃子?老子先把这桃树给挪了!”
省里那帮人不动粗,来的是软的。
说白了就是想掐咱们的脖子,不让咱们进料,不给咱们零件,还想断了咱们卖货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