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业局没了方德贵这个拦路虎,新上任的副局长是个明白人。

他一听说进步屯的项目是军区挂了号,公安局何副局长盯着的,哪还敢有半点怠慢?

第二天就亲自带着工程队,拉着电线杆子和电缆一路敲锣打鼓地开进了进步屯。

进步屯的人哪见过这阵仗。

前几天那个姓方的副局长还人五人六,拿鼻孔看人,今天新来的这个正局长倒好,就差给徐晓军跪下磕一个了。

“哎哟,我的徐场长,您这不是打我的脸嘛!”

新局长姓丁,叫丁爱民,是个四十来岁看着就精明的中年人。

他一把扶住要起来让座的徐晓军,满脸堆笑。

“您是咱们市的大功臣,是部队上的重点合作对象,我就是给您搬凳子扇扇子的!以后这电业局,不,是我们整个市的电力系统全都得围着你们进步屯转!”

他这话说得又响亮又实在,旁边跟着来的几个电业局的工程师和工头一个个点头哈腰。

张远山在旁边看得舒坦,心里头对徐晓军这小子的手段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啥叫本事?

不费一枪一弹,不花一分一毛就把之前那个牛气冲天的拦路虎给办了,还让后来的这个心甘情愿地给你当孙子。

这就是本事!

“丁局长,您太客气了。”

徐晓军把人让到炕上,亲自给他倒了碗热茶。

“我们就是个穷山沟,能为国家做点贡献那都是应该的。这电的事儿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丁爱民拍着胸脯山响。

“方案我们连夜就做出来了!从县变电所给你们拉一条军用级别的专线过来!保证电压稳,电量足!所有的材料和人工我们局里全包了!一分钱都不用你们掏!”

“哦对!还有这个另外。”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图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我们技术科那帮兄弟们熬夜弄出来的,”

“不光是厂子用电,我们寻思着干脆一次性弄利索,把电线扯到咱屯子家家户户的屋里!让老少爷们儿也提前过上好日子,屋里亮着电灯,有事儿打个电话!”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屋外竖着耳朵听的村民们一下就炸开锅了。

“啥?俺们家也能扯上电线了?”

“我的老天爷!那往后黑灯瞎火地纳鞋底子,再也不用点那呛死人的煤油灯了?”

“这是要让咱们进步屯一步迈到天上去啊!”

丁爱民这么一干,不光是让徐晓军和部队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还顺手就把大伙儿的心都给拢住了。

这事儿干得忒值了!

……

接下来的日子,进步屯东边,部队上修路的兵在那儿开山炸石头,推土机轰隆隆的声儿震得地都晃。

西边,电厂来的人在那儿竖杆子、扯电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能传到老远。

屯子里的男女老少也都没闲着。

男人们跟着施工队打打杂,搬搬石头,挖挖土。

女人们就管着吃的喝的,用小车一趟一趟地往工地上送水送饭。

徐晓军这个总管事儿的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白天得在这两个工地来回窜,跟这头说说,再跟那头说说,生怕哪儿干岔了。

晚上还得领着徐侃山那帮知识青年就着煤油灯看水泥厂的图纸琢磨活儿该咋干。

那套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高级食品加工技术他也没落下,抽空就拉着米哈伊尔和钱万里两个农业专家在后院里捣鼓各种水果罐头和肉干的配方。

柳莎心疼他,天天给他炖大骨头汤补身子。

可徐晓军的体重还是噌噌地往下掉,眼窝都陷进去了。

这天晚上,徐晓军刚从修路的工地上回来,一身泥水还没来得及洗,胡友锅的吉普车就开进了院子。

“晓军同志,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胡友锅人还没下车,那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

他满脸红光,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军区常委会全票通过!你们进步屯水泥厂正式列为军区特级后勤保障单位!”

“路和电的事儿军区和省里联合拨款,要多少给多少!另外,军区还特批了一笔五十万的无息贷款,专门给你们用来采购设备和前期运营!”

他把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拍:“这是批文!铁板钉钉谁也别想再抢了!”

五十万!

还是无息的!

屋里的钱万里和李国柱他们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贷款,这分明就是白送钱啊!

徐晓军心里也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有了这笔钱,他的水泥厂就能一步到位,直接上马最先进的生产线了!

胡友锅喝了口水,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个事儿,得跟你商量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这个水泥的配方太过重要,军区经过研究决定必须采取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所以我们决定派一个技术专家组进驻你们这里,名义上是协助你们建厂,实际上是……”

“我明白。”

徐晓军点了点头。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这么重要的技术,部队上不可能完全放手让你一个地方单位自己搞。

“不过,这个专家组的组长人选出了点小岔子。”

“本来我们想从军区的工程师里头挑一个,可省里头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非得横插一杠子说这是军民共建项目,技术指导必须由地方上的专家来负责。”

“最后两边一商量,各退一步。组长由省工业厅指派,我们军区派一个副组长过去。”

徐晓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方上的专家?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任贺礼。

官僚主义,外行指导内行,那套东西他可是领教够了。

“胡副部长,这人……”

胡友锅摆了摆手:“你放心。这次来的人不一样,听说是个技术狂人,在省里是出了名的臭脾气得罪了不少人,但本事是真有。”

“叫梁勇兴,是从苏联留学回来专门研究硅酸盐的,算是顶级对口了。”

“人明天就到,你这边准备一下好好接待。技术上的事儿可以听他的,但厂子的管理权和人事权必须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这是军区给你的底线!”

“我明白了。”

徐晓军点了点头,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