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甩了甩还在发烫的枪管,迈开大长腿从山坡上走了下来。

这帮城里来的娃娃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是见了活阎王爷的敬畏!

这哪是啥屯子里的老乡?

这他娘的是从哪座庙里走出来的神仙?

还是山里的狼神爷,出来溜达了?

尤其是林知书,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不眨钉在徐晓军身上。

这个男人一米九几的大个儿,肩宽背厚像座移动的小山。

那张脸跟刀劈斧凿似的棱角分明。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根本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霸气。

跟他一比,以前在城里见过的那些干部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没长成的豆芽菜!

徐晓军走到跟前,扫过这几个冻得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的知识青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哪个单位的?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干啥?嫌命长了?”

许卫国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冰水泼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活像个见了首长的新兵蛋子,磕磕巴巴地回话:

“报……报告同志!我……我们是省城下来,到红旗农场插队的……”

“红旗农场?”

徐晓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嘎达离这儿少说也得有二十里地,你们几个虎了吧唧的跑这儿来是上赶着给狼当夜宵?”

“我们……我们是想响应号召,为人民服务,上山打猎给农场改善伙食……”

许卫国越说声越小,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找个雪堆把脑袋扎进去。

“就凭你们?”

徐晓军看了眼他们手里那几根可笑的木棍和砍柴刀。

“这叫打猎?这叫喂狼!今儿要不是我恰好路过,你们几个的骨头渣子都得让狼崽子叼回去磨牙!”

这话说得比大嘴巴子抽在脸上还火辣。

四个知青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臊得面红耳赤。

跟眼前这个杀神一比,他们那点所谓的革命热情和冒险精神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是个笑话。

“同志,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救了我们!”

还是林知书胆子大点,她往前挪了一小步,鼓足勇气抬起头,漂亮的大眼睛柔情似水。

“我叫林知书,请问……怎么称呼您?”

徐晓军瞥了她一眼。

这女娃是长得俊,瓜子脸,大眼睛,皮肤冻成这样还透着白嫩,一看就是城里娇生惯养的花儿。

但在他眼里跟自家炕上浑身都热乎乎的媳妇儿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徐晓军。天快黑了,这地方血腥味儿太重不能久待,都机灵点收拾收拾跟我下山。”

他懒得多废话,说完就转过身,从腰后拔出一把军用匕首。

那匕首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牲口,刃口泛着冷光。

只见他蹲下身,抓住一头狼的后腿,手腕一翻。

匕首噗的一下就扎进了狼腹,顺着皮肉一划到底。

开膛破肚,剥皮剔骨,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热腾腾的狼血和内脏冒着白汽,被他麻利地掏出来扔在一边。

许卫国几个人彻底看傻了。

他们以为刚才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这人干起活来也这么利索。

十几头凶悍的野狼在他手里就跟菜市场的猪羊没两样。

没一会儿工夫,一张张完整的狼皮就被他剥了下来,狼腿、狼排这些好肉也被他咔咔几下分解开,用带来的草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都愣着干啥?过来搭把手!想在这儿过夜啊?”

徐晓军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声。

“哦哦!来了来了!”

许卫国如梦初醒,赶紧招呼另一个男知青,两人连滚带爬地过去帮忙。

可一上手他们才发现,这狼尸沉得要命,俩大小伙子抬一头都龇牙咧嘴的。

再看徐晓军,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拖动两头,那力气简直不像人,像头牛!

林知书和另一个女知青也想上去帮忙,却被徐晓军喝止了。

“女人家家的别动!血里呼啦的,再把别的畜生招来,没完没了了!”

话糙理不糙。

一句简单粗暴的话让林知书心里莫名一暖。

她看着徐晓军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在风雪里像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大山。

她那颗被吓得快要跳出来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回去。

很快,战利品就收拾完了。

徐晓军自己扛了两条最肥的狼后腿,又把十几张狼皮捆成一大捆甩在肩上,剩下的肉让许卫国他们俩男的分了分。

“我之前在前面藏了点东西,得先去取回来。”

徐晓军领着他们朝一处石崖走去。

等到了地方,许卫国他们眼睁睁看着徐晓军从一处隐蔽的石缝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背篓。

几个人好奇地探头一看,瞬间又倒吸一口凉气。

那背篓里除了斧头、绳索这些工具,底下竟然还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只油光水滑,通体黑紫的小兽!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紫貂?!”

那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家里有些背景,识得这金贵玩意儿。

当场就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这么多……还都是品相最好的‘墨狐’!”

这一下,四个知青看徐晓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枪杀狼群是武力上的绝对震撼。

那现在就是怼在眼前的票子冲击!

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城里都够换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了!

这么多张,这得是多大一笔巨款?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猎户!

背上所有的东西,一行人开始下山。

山路本就难行,加上天黑雪滑,对这几个吓破了胆又冻又饿的城里娃来说简直是举步维艰。

山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呜呜地刮着,他们一个个走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

徐晓军像个没事人,他一个人背着上百斤的东西走在最前面,脚下跟生了根似的步履稳健,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确定没人掉队。

林知书有好几次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滚下山坡,都是徐晓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林知书脸红心跳。

“瞅着点道儿,踩我脚印走。”

徐晓军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听在林知书耳朵里却让她觉得耳朵根子直发痒,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乱撞。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快一个钟头,远远地终于看见山脚下进步屯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徐晓军领着四个狼狈不堪的知青,扛着一堆血淋淋的狼肉和皮毛出现在村口时,屯子里家家户户正飘出饭菜的香气。

这年头也没啥好饭菜,大多是从地窖里拎出半颗酸菜,切点去年剩下的干巴巴的咸肉,熬上一锅苞米面稀粥,对付一口拉倒。

家里日子宽裕点的,能啃上个大馒头那都算是过年了。

也正是这时候,屯里人才会想起徐晓军的好,惦记起他上次分给大家的肉味。

不少当爹妈的都寻思,同样是大小伙子,咋人家徐家这小子,娶了媳妇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越来越有能耐了呢?

最先瞧见他们的是刚从茅房里出来正提着裤子的二婶李惠玲。

她揉了揉眼,看清徐晓军和他身后那一大串血淋淋的玩意儿时,吓得“妈呀”一声尖叫,一屁股就坐进了雪地里,连滚带爬地往屯子里嚎。

“死人啦——!徐晓军又杀人啦——!”

她这一嗓子,跟拉了防空警报似的,半个屯子都给惊动了。

“啥玩意儿?徐晓军杀人了?!”

“不能够啊!军哥不能干那事儿!是不是又跟哪个屯子的干仗了?”

“走走走!抄上家伙!帮军哥去!”

一时间,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推开,男人们举着煤油灯、火把,甚至抄着镐把和铁锹,呼啦啦地就朝村口围了过来。

等他们冲到跟前,看清眼前的景象,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动静,紧接着就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

这哪是杀人啊!

这是……这是捅了狼窝了?!

“我……我操!这……这一二三四……这得有十几头狼吧?”

“他后头那几个是啥人?穿得人模狗样的,跟城里干部似的!”

“快!快去叫队长!屯子里来外人了!”

李国柱闻讯赶来,看到这阵仗也吓了一大跳,赶紧从人群里挤了进去,一把拉住徐晓军的胳膊。

“晓军!晓军你这是……这是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