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场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大炮把眼一瞪:“咋呼啥!出啥事了?!”

那知青喘着粗气,都快哭了:“刚……刚出窑的那一批水泥块,全都……全都裂了!”

“啥?!”

徐晓军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推开众人就往外冲。

根叔和王大炮他们也赶紧跟了上去。

土法水泥的烧制窑建在后山一个背风的土坡上。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窑口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面如死灰。

地上,几十块刚冷却下来的水泥预制块上布满蛛网一样细细的裂纹。

有几块严重的,用手一掰就掉下来一大块渣。

这跟前几天那个拿大锤都砸不烂的样品简直是天壤之别!

徐侃山冲上去捡起一块碎渣,放在手里捻了捻,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配方和流程跟上次一模一样,每一个步骤都是我亲手把的关,不可能出错的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翻来覆去地检查着那些废品想找出问题所在。

根叔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两下,把烟灰磕干净,斜着眼瞅着徐晓军。

咋样?

让我说着了吧!

你小子就是瞎折腾!

周围那些本来还对水泥厂抱着天大希望的村民们这会儿也开始交头接耳,脸上的喜气全变成了愁云。

“我的娘唉,这可咋整啊?”

“明天部队上的人就要来了,咱拿这玩意儿给人家看?”

“这要是把部队上的大官给得罪了,咱屯子还有好日子过不?我刚和我媳妇说能上工人能领工人工资了啊,这下咋和我媳妇说啊!”

根数看了眼徐晓军,叹了口气。

“晓军呐,听叔一句话别折腾了。咱们是种地的命就该好好伺候庄稼,甭去碰那些咱摆弄不明白的玩意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嗷。”

他这话一出来,旁边那些本来心里就没底的村里人更是议论纷纷。

“根叔说得对,这玩意儿根本就不靠谱!”

“就是,我就说城里那些东西邪乎,咱们摆弄不了。”

“唉,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真能当工人呢。”

徐侃山和知青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干,好不容易觉得自己能派上用场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几个脸皮薄的女知青眼圈一红,当场就掉下金豆子来。

王大炮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那帮说风凉话的人就要骂,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骂啥。

事实摆在眼前,东西确实是失败了。

徐晓军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蹲在那堆废品前,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一股淡淡的碱味和土腥味。

跟上次成功的样品味道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水缸前,看了一眼里面的水,又抓起一把用来混合的沙土仔细地看着。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配方、流程、温度、火候……

每一个环节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出错的!

除非……

除非有某个他没有注意到的变量,在悄悄地影响着结果!

“把窑门给我全打开,把火全给我灭了!”

“系统!立刻给我分析失败原因!”

【叮!分析任务启动,正在扫描现场环境及原材料】

【扫描完毕,正在进行数据比对】

【比对完成!警告!发现原材料存在异常!】

【失败原因:本次烧制所使用的水源中,氯离子含量超出安全阈值4.1!导致水泥在凝固过程中产生氯盐结晶,破坏了其内部结构稳定性,造成开裂!】

氯离子?

徐晓军愣住了。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赶紧追问:“为啥这次的水源会有问题?上次不也是用的这缸里的水吗?”

【数据调取中】

【经查,上次烧制成功后当地曾下过一场小雨,雨水补充进水缸,稀释了氯离子浓度。近期天气干旱,水源蒸发,导致缸底沉积的氯离子浓度升高!】

【补充说明:该水源来自后山山泉,流经一片盐碱地,因此天然氯离子含量较高】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天气和水质这种最不起眼的细节导致整个实验的失败!

徐晓军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徐晓军大声说道:“是水!我们用的水有问题!”

“水?”

徐侃山一脸不解:“水能有啥问题?不都是山泉水吗?”

“没错,就是山泉水。”

徐晓军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一脸漠然的根叔,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没有马上解释什么氯离子,那种科学名词跟这帮村民说是对牛弹琴,根本没人听得懂!

他要用他们信服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也要把这已经散了的人心重新给聚起来!

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

徐晓军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根叔面前。

“根叔,您是咱们屯子最有经验的老猎手,也是最懂这座大山的人。今天我这后生晚辈遇到个坎儿,想请您老给掌掌眼指条明路。”

根叔愣了一下,没想到徐晓军会在这种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请教他这个老顽固。

他心里的抵触情绪不知不觉就消散了些。

根叔哼了一声:“你小子,现在知道山里的规矩了?”

但还是拄着拐棍,跟着徐晓军走到了那口水缸前。

“根叔,您老给瞅瞅这水有啥不对劲不?”

根叔把头探到缸边上瞅了一眼,伸出手指头在水里蘸了蘸,放到嘴里咂摸咂摸味儿。

“齁咸齁咸的,还有股子涩味儿。”

根叔眯着眼,又抬头瞅了瞅天,捻了捻手指头感觉了下风和潮气。

“前些天下过雨,这几天太阳又毒又辣,风也干得刮人。山上的泉眼子都快干了,流下来的那点水就把山腰上那片盐碱滩子底下的老卤汤子给带下来了。”

根叔用拐棍朝后山那方向指了指。

“咱老祖宗那辈就是在山里打猎渴死了也不喝那泉眼的水,喝了保准窜稀,非得等下场大雨把那股子咸涩味儿给冲没了才敢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