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挑了挑眉毛。
“哦?什么叫不合理?”
徐侃山扬了扬下巴。
“比如让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人去干那些刨地的粗活就是最大的不合理!这是人才浪费!”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那帮知青立马跟着起哄。
“对!我们是来搞宣传,搞教育的!”
“让我们下地?我们的手是用来写字的,不是用来摸锄头的!”
看着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王大炮气得脸都黑了,刚想骂人,被徐晓军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徐晓军乐了,他瞅着徐侃山,那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行啊。”
“既然你们觉得自个儿是人才,那我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咱们也别整那些虚的。”
徐晓军指了指不远处刚平整好的一片空地,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着的砖头和水泥。
“看到那片地了吗?农场准备在那儿建一个养猪场,图纸我都有,活儿也不难,就是砌几排猪圈。”
“你们不是文化人,懂科学吗?那这砌猪圈的活儿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二十多个知青,我再给你们配十个农场的壮劳力打下手。”
“我呢就带着剩下的人去后山开荒。”
“咱们就比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看看是你们的猪圈盖得快,还是我们开出来的荒地多。”
徐晓军伸出一根手指。
“要是你们赢了,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以后你们的工作安排你们自己说了算,工分照给,我绝不干涉。”
“可要是你们输了,那以后就都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我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得干啥!谁敢再跟我讨价还价,就立马卷铺盖滚蛋!”
这赌约一抛出来,整个场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知青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徐晓军会来这么一手。
砌猪圈?
这活儿听着是比下地刨食要体面点,可他们这帮人别说砌墙了,连砖头都没摸过几块。
徐侃山的脸色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被徐晓军将了一军,是骑虎难下。
他要是怂了,以后在这帮知青面前还怎么当头儿?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
不就是砌墙吗?
他就不信,他们这么多文化人还比不过一群大字不识的泥腿子!
徐侃山梗着脖子应了下来:“好!我们跟你赌了!”
他身后那帮知青也跟着壮着胆子喊了起来。
“赌就赌!谁怕谁啊!”
“咱们人多,还有文化,肯定赢!”
看着这帮打了鸡血的年轻人,徐晓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年轻人就是气盛。
不让他们亲手在石头上撞个头破血流,他们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徐晓军当场就把那张他早就让系统优化过的猪圈设计图纸扔给了徐侃山,又点了王大炮手底下十个最老实巴交的汉子归他调遣。
“王大炮,你带剩下的人跟我上山!”
“好嘞队长!”
王大炮憋着一肚子笑,领着人扛着锄头铁锹,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徐晓军走了。
那帮被分给徐侃山的农场工人一个个愁眉苦脸,感觉自己是跟错了队伍,摊上了一帮不靠谱的祖宗。
李国柱和钱万里在一旁看着,心里头都直打鼓。
钱万里悄悄把徐晓军拉到一边:“晓军,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这不是胡闹嘛!那帮小子哪会干这个?别到时候猪圈没盖成,再把人给砸了伤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徐晓军神秘一笑:“钱局长,您就瞧好吧。”
“这叫实践出真知,不让他们碰一鼻子灰,他们永远不知道这农村的活儿,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能干的。”
果然,赌约开始的第一天,徐侃山他们就尝到了苦头。
他们对着图纸研究了半天,又是计算又是画线,折腾了一上午连地基的沟都还没挖明白。
不是挖歪了,就是深浅不一。
“这个承重墙的结构必须用十字交叉法,才能保证力学上的稳定性!”
“水泥和沙子的配比要严格按照4:1来,水要一点点加,确保……”
他们说得头头是道,可真一上手,全都抓了瞎。
和水泥不是稀得跟拉稀就是干得跟土坷垃一样,根本糊不上墙。
量地基拉的线歪歪扭扭,砌砖头更是没眼看,砌出来的墙跟狗啃过一样,高低不平,摇摇欲坠。
那十个派给他们打下手的农场老实汉子急得在旁边抓耳挠腮,想上去搭把手,可徐侃山那帮人还嫌他们碍事。
“唉,你们别乱动!我们这是科学施工,你们那套老农民的土法子不行!”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推开一个想帮忙的老农,一脸不耐烦。
一天折腾下来,二十多个文化人累得跟死狗,手上磨得全是水泡,结果连猪圈的半面墙都没立起来。
反观徐晓军这边,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他压根就没用啥图纸,就靠着几根木棍和一双毒辣的眼睛把几十亩荒地规划得明明白白。
“大炮,你带人从东边那个山包往下推,注意坡度,留出排水沟!”
“二愣子,你那组负责把石头都给我清出来,小的当场砸碎了铺路,大的集中起来,回头盖房子用!”
他指挥若定,手底下那帮汉子更是嗷嗷叫着往前冲。
天擦黑收工那会儿,老大一片荒地就给拾掇利索了。
晚上回到知青点,食堂里一闻就是大锅炖肉的味儿。
徐晓军那头的工人大口啃着肉,大碗喝着酒,扯着闲篇,甭提多得劲儿了。
等徐侃山那伙人回到知青点,闻着肉味儿都没心思吃饭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心里劲儿全没了。
两边这么一比,那真是天上地下。
后头几天,那情况就更没法看了。
知青们砌的墙塌了再砌,砌好了又塌了。
有回还差点砸着人,吓得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哭了。
他们自个儿也闹起来了,你赖我我赖你,吵成了一锅粥。
徐侃山这个带头的说话也不好使了,喊半天都没人搭理。
徐侃山急得满嘴长燎泡。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是个读书人,哪受过这种憋屈气?
输了就得认。
可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一个满身土腥味儿的庄稼汉服软,那比拿刀子剜他心窝子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