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柱热情地把他们一家往最里面的主桌上引。
那张桌子是食堂里唯一的八仙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
食堂大师傅老王头更是亲自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盆走了过来，盆里是热气腾腾的杀猪菜，酸菜、五花肉、血肠、护心肉……
炖得稀烂，香气扑鼻，馋得旁边桌的小孩直流口水。
老王头憨厚地笑：“晓军，这是特意给你留的，最好的肉都在里头了！”
“谢谢王叔。”徐晓军客气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刚坐下，二叔徐建立和二婶李惠玲就端着饭碗凑了过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大嫂……晓军……”徐建立期期艾艾地开口。
李惠玲更是直接，她看着王英，就差没当场跪下了：“大嫂，以前是俺们不对，是俺们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们一般见识……”
她这话一说，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英是个心软的，看他们这副可怜相，有点不知所措。
徐晓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放进柳莎的碗里，淡淡地开口：“我这人记仇。你们之前怎么对我们家的，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李惠玲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徐建立更是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过，”
徐晓军话锋一转，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大过年的我不想见闹得难看，以后有事没事就别找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人，对李国柱举了举杯子里的酒：“李叔，我敬你一杯，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们家。”
李国柱心里一颤，连忙举杯：“说啥呢！一个屯子住着，应该的！应该的！”
他知道徐晓军这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全屯子人听的。
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记着。
谁得罪过他，也别想好过！
很快，肉汤就出锅了。
一人一大碗，碗里有肉有汤，再配上两个食堂蒸的白面馒头。
村民们也顾不上说话了，一个个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着汤，吃着肉，满嘴流油。
对他们来说，能在除夕夜，吃上这样一顿热乎乎的肉汤，就是天底下最美的事儿了。
徐晓霞小脸喝得通红，嘴边沾满了油，还不忘悄悄对徐晓军说：“哥，这汤比咱家的还好喝！”
徐晓军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这顿年夜饭，吃得整个进步屯都热气腾腾的。
吃完饭，家家户户都领了过年的饺子面和肉馅，这些也都是徐晓军之前打回来的猎物换的。
进步屯的这个年，过得比谁都硬气。
……
吃完年夜饭，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笼，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儿十足。
徐晓军一家人回到家里，王英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妈，嫂子，守岁包饺子了！”徐晓霞从县城带回来的年货里翻出了一大包白面，兴奋地喊。
“好，包饺子！”王英也笑得合不拢嘴。
今天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
儿子不但成了全屯子的崇拜对象，还一下子解决了家里天大的麻烦。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柳莎默默地去厨房烧水和面，动作麻利。
徐晓军坐在一旁，用食堂里带回来的猪肉和酸菜调馅儿。
一家人围在温暖的灶台边，其乐融融。
灯光下，柳莎低着头认真地擀着饺子皮，巴掌大的小脸极美。
徐晓军看着她心里一片滚烫，稀罕的很，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累不累？”
柳莎身子一僵，脸颊瞬间就红了，她推了推他：“妈和晓霞看着呢……”
“看就看，我抱我自己媳妇，谁敢说啥。”
徐晓军耍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
王英和徐晓霞在一旁看着，都捂着嘴偷笑。
一家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包出了一大盖帘的饺子，个个肚儿圆圆，像个小元宝。
“下锅喽！”
王英把饺子下进滚开的水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滚着，煞是喜人。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的柳莎突然脸色一白，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嫂子，你咋了？”徐晓霞离得最近，吓了一跳。
“柳莎？是不是吃坏肚子了？”王英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徐晓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住柳莎，看她俏脸煞白正吐得厉害，可吐了半天，也只吐出点酸水。
“没事……就是……就是有点恶心……”
柳莎虚弱地摆了摆手，但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王英也跟了出来，凑近了瞅了瞅她的脸，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莎莎，你那……那个，这个月是不是还没来？”
柳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红得跟院子里挂的灯笼似的，她低下头，声如蚊呐：“……嗯。”
王英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哎呀！我的老天爷！这是……这是有了啊！”
王英抓起柳莎的手腕，搭上了脉。
她虽然不是大夫，但生养过两个孩子，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片刻后，王英脸上的紧张和担忧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哎呀！我的天爷啊！”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晓军！晓军！你要当爹了！！”
“啥？！”
徐晓军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王英，又看了看柳莎平坦的小腹，一时没反应过来。
“哥！你要有儿子了！我要当姑姑了！”徐晓霞激动得又蹦又跳。
柳莎也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羞涩和喜悦。
她……她有晓军的孩子了？
“妈……你……你没弄错吧？”
徐晓军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他这个杀伐果断、面对悍匪和熊瞎子都面不改色的人，现在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他要当爹了？
上辈子孤身一人，这辈子，他不仅有了家，还要有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