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敢动我脚底下这片养我的地，我就跟他玩命。谁要是敢动我身后头护着我的家，我也跟他玩命。”

“地是根，家是本。根没了人就飘了，本没了人活着也没个滋味儿。”

他这话说得实在，就是个庄稼汉子的心里话。

可这话砸在白老和王浩山耳朵里头，那分量比啥豪言壮语都重。

白老瞅着他半天没吱声，一直没啥表情的脸上头一回露出来点真东西，那像是欣赏，又像是感慨。

“好一个地是根，家是本。”

他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徐晓军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领着柳莎他们回了临时安排的宿舍。

一关上门，柳莎再也憋不住了，眼泪珠子往下掉。

“晓军……俺……俺们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米哈伊尔也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搓着手，一个劲儿地叹气。

“都怪我……都怪我那不争气的爹……”

“说啥呢！”

徐晓军把他俩揽过来，大手使劲在柳莎后背上拍了拍。

“啥麻烦不麻烦的，咱们是一家人！有天大的事儿，我给你们扛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一下子就把柳莎他们心里头的慌乱劲儿给压下去了。

这一夜，谁也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王浩山的警卫员又来了，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徐晓军同志，首长请你过去一趟。”

徐晓军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还是那间会客室，就白老一个人。

“坐吧。”

白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媳妇一家子的事儿，我们都核实清楚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他们暂时不能回农场了，我们会安排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生活上你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挺客气，可徐晓军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至于你……”

白老瞅着他，那眼神里头的意思复杂得很。

“小子，你是个好苗子，埋没在林场里头可惜了。”

“现在有个机会，也是个任务，九死一生。你要是干成了，你媳妇他们那点事儿就不是事儿了，你要是折在里头……”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我干！”

徐晓军连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了下来。

他没得选。

白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脸上没半点意外。

他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里头，拿出来另一份更厚的文件，上头印着两个血红的大字：绝密。

“半个月前，我们在整理当年关东军的旧档案时发现一份残缺的记录。”

“记录里头提到，当年鬼子撤退的时候有一支代号‘九八’的部队，在长白山深处藏了一批东西。”

“不是金银财宝，是他们搞细菌战的全套研究资料，还有几箱子没来得及销毁的原始菌株。”

这话一出来，徐晓军的后脊梁骨都冒凉气。

九八，这两个字儿对每个东北人来说那就是个噩梦。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最近孤狼从克格勃那边搞到一份情报，跟咱们手里的能对上，那批东西就藏在一个叫阎王鼻子的地方。”

“可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和那个蜈蚣也闻着味儿了。”

“现在，有几拨人都在往那儿凑，里头有老毛子的特工，还有那个蜈蚣的雇佣兵。”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在他们前头把那批东西给拿回来，或者就地销毁！”

白老把那份文件推到徐晓军跟前。

“这个任务我授权你全权负责，人手你随便挑，装备你随便要。”

“我就一个要求，”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徐晓军那颗心怦怦地跳。

这任务哪是九死一生，这分明就是十死无生！

长白山那地方当地人都管叫老林子，意思是说那林子岁数比人都大，里头的道道儿比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多。

更别提还得跟克格勃和那个啥蜈蚣抢东西，那不就等于从狼嘴里头往外掏食儿吗？

可他没得选。

“报告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徐晓军把胸脯拍得山响。

白老瞅着他那样子，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总算是露出来点笑模样。

“人手你想要谁？”

徐晓军想都没想就点了将：“我就要李德兵和山猫他们那帮弟兄！还有我那兄弟黑流狗和瓦西里！”。

这帮人虽然是民兵，可都是在林子里头滚了半辈子的老油子，一个个胆子肥，枪法准，关键是知根知底，用着放心。

黑流狗和瓦西里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是从家里带来的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个是老岳父手底下的老兵。

王浩山在一边听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胡闹！这次任务非同小可，对手都是国际上一顶一的特工，你带一帮民兵去那不是送死吗？我给你一个整编的侦察连！”

徐晓军摇了摇头。

“首长，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您那侦察连是宝贝疙瘩，是正规军的脸面，让他们跟我去钻老林子那是拿杀牛的刀去剔兔子肉，大材小用，还不顺手。”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点的那几位别看都是泥腿子出身，可扔进长白山里就跟把鱼扔回了水里。他们不用地图，光闻味儿就能分出东南西北；他们不用看天，光瞅蚂蚁搬家就知道要下雨还是下雪。”

“这本事是老天爷赏的饭，是拿命换来的，侦察连的兵蛋子学不来。”

这话糙理不糙，怼得王浩山一张脸有点挂不住想发作，可又觉得这小子说的他娘的还真有点道理。

白老在一旁慢悠悠地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王浩山听：“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既然他有把握，就让他自己去组班子，咱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漂不漂亮。”

白老一锤定音，王浩山也就不再坚持。

“行！人你自己挑！装备我给你最好的！电台、密码本、特制的药品，还有这个……”

王浩山从腰里解下一个牛皮枪套，拍在桌子上。

“给你防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