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的脸比纸还白。
“这……这他娘的是人走的路吗?”
“我先上。”
黑流狗这回第一个站了出来。
这个平时瞅着最不着调的家伙,到了这生死关头反倒比谁都硬气。
他把那根雪豹皮绳子在腰上结结实实地绕好几圈,另一头递给徐晓军和米哈伊尔。
“哥几个给兄弟拽稳了!我要是栽下去了,记得逢年过节多给我烧俩妞儿!”
说完,他把眼一闭,再猛地一睁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把第一只脚踩上桥。
他走得极慢,脚下的石梁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莎紧张得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连眼睛都不敢眨。
好在黑流狗虽然瞅着五大三粗,脚底下却稳得很。
他有惊无险地走到对岸,将绳子固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冲着这边挥了挥手。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心里就有了底。
他们拽着这根救命的绳索,一个接一个地开始渡桥。
最麻烦的还是瓦西里。
米哈伊尔和孤狼一前一后,几乎是把他从石桥上给抬了过去,那担架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看得人心惊肉跳。
就在队伍只剩下断后的徐晓军时,他们来时的那条通道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俄语的叫喊声!
“他们在这边!快!”
是追兵!
弗拉基米尔那老狐狸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他们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快走!”
徐晓军冲着对岸吼了一声,自己也飞快地踏上石桥。
他刚走到桥中央,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就从身后的洞口里照了出来。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响了!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对面的岩壁上,迸溅起一串火星。
徐晓军的头皮都炸了!
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前后都是绝路!
对岸的黑流狗和米哈伊尔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举起枪就要还击。
“别开枪!”
孤狼一把按住他们:“会把桥震塌了!”
徐晓军心里也清楚,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卯足了劲儿,顶着枪林弹雨疯了似的朝对岸冲去。
在他即将抵达对岸,孤狼伸手要拉他一把的时候,脚下的石桥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打在石桥的支撑点上!
“咔嚓——”
一声脆响,石桥从中间应声断裂!
徐晓军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掉了下去!
“晓军!”
柳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他在陷入一片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徐晓军的脑子反倒不慌了,一片清明。
他甚至还有工夫想,就这么死了倒也干净,就是有点对不住柳莎和刚出生的儿子。
不过有岳父岳母在,他们娘俩的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下辈子,下辈子早点遇上,说啥也得让她过几天舒坦日子……
念头还没转完,系统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生命体征低于百分之十!启动紧急求生协议!】
【协议启动!消耗全部储备积分,正在扫描坠落路径,计算最优缓冲方案!】
【方案生成!下方五百米处存在深水潭!正在修正坠落轨迹!】
身子往下掉的当口,徐晓军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力,愣是拧着腰让自个儿的身子擦着那些能把人当场穿个窟窿的石头尖子摔了下去。
“扑通!”
简直像扔了块大石头,他整个人闷头扎进一个水潭里,那水凉得跟刚从冰窖里起出来似的,激起的水花子比人都高。
那股子寒气专找人身上有口子的地方钻,一下子就冻透了五脏六腑。
徐晓军连扑腾一下劲儿都没有,眼前一黑就啥也不知道了。
……
也不知迷糊了多久,可能就是一袋旱烟的工夫,也可能日头落下去又升起来一回。
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那疼劲儿跟拿小刀子在骨头缝里刮似的,硬是把他从昏死的状态里给拽了回来。
徐晓军豁地一下睁开眼。
头顶上天是灰不溜秋的一条线,两边的石壁跟刀砍过一样直愣愣地戳着,窄得好像随时能把天给挤成一条缝。
“咳……咳咳……”
他刚一张嘴,几口混着铁锈味儿的潭水就呛了出来。
他想撑着坐起来,可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特别是两边肋叉子疼得钻心,稍微倒口气就跟锥子往里捅一样。
肩膀上挨的那一下早就裂开了,皮肉在水里泡得煞白,烂糟糟地和血糊搭在一起,瞅着都瘆人。
他竟然还活着。
这念头让他自个儿都觉得邪乎。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成一滩肉酱,真是老天爷不开眼。
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从水边爬出来,后背靠着一块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的石头。
他抬眼打量四周,心里骂开了。
这他娘的是个啥鬼地方?
整个山沟子底下窄得别说熊瞎子了,就是头野猪都转不开身。
满眼除了石头疙瘩就是一潭死水,连根绿毛都瞅不见。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被扔在了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路上。
柳莎……娃子……还有米哈爹……他们咋样了?
跑出去了没有?
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升起来。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儿,谁来照顾他媳妇孩子?
谁给他报仇?
“系统!”
“给老子扫描!看看这鬼地方有啥能活命的道道!”
【叮!扫描中……宿主当前位置为一线天峡谷底部。】
【身体状况:二根肋骨骨折,严重脑震**,肩部枪伤感染,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扫描到宿主右前方一百米处岩壁后方存在一处小型地热温泉,附近生长有可食用苔藓,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温泉!
这俩字让徐晓军那快冻僵的心缓过来了点。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撑着地,拖着一条腿一点点地朝着系统指引的方向蹭过去。
每挪动一下,肋骨断茬摩擦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一百米的距离,他感觉比从苏联爬回来还远。
他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过去的,全凭着一股子不认命的狠劲儿。
最后,他终于摸到那处被一堆乱石和藤蔓遮住的洞口。
一股带着硫黄味的热气从里头冒出来,扑在他脸上。
他再也撑不住了,一头栽了进去,整个人滚进那温暖的泉水里,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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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军哥小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