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再一次开进那片白桦林子,气氛跟上回比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上回是米哈伊尔手底下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兵痞子,心里头憋着劲儿想看徐晓军的笑话。
这回可倒好,队伍里多了沃尔科夫的契卡特工和安列尔手下的宪兵,一个个腰杆挺得溜直,眼神跟刀子似的看谁都像阶级敌人。
氛围散发一股子火药味和不信任,人人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九九。
沃尔科夫坐在头一辆嘎斯吉普的副驾驶上,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瞅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林子,心里头早就把徐晓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狍子,一头撞进了人家早就挖好的套子里。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从这被动的局面里翻盘。
安列尔主席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他冷眼旁观沃尔科夫和徐晓军这俩猎物斗法,他不在乎谁对谁错,他只在乎最后的结果能不能让他满意,能不能给他在克里姆林宫的大人物面前挣来足够的资本。
徐晓军正跟米哈伊尔手下的几个老兵油子挤在后头的军用卡车车厢里,嘴里叼着根草棍儿,跟没事人一样跟大伙儿吹牛打屁,讲着乡下屯子里的荤段子逗得一车人哈哈大笑。
他这副没心没肺的德行落在前头吉普车里沃尔科夫的眼线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番解读。
这个东方,要么是真的蠢得无可救药,要么就是有恃无恐,城府深得可怕!
黑流狗凑到徐晓军跟前,压低了声音问:“军哥,你说那姓沃的憋着啥坏水呢?”
他瞅着前头那辆吉普车,眼神里全是戒备。
徐晓军吐掉嘴里的草棍儿,嘿嘿一笑:“还能憋着啥坏水?无非就是想找个由头把咱哥几个都当成帝国主义间谍给突突了,然后他好一个人把功劳全揽了。”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老兵的脸色都变了,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滚过刀口的人,对危险的嗅觉比狗都灵。
“那……那咋整?”
一个老兵紧张地问:“要不咱半道上……”
他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瞎寻思啥呢!”
徐晓军拍了他脑袋一下。
“跟契卡的人动手?你嫌命长了?放心吧,他没那个胆子。现在上头那边都盯着呢,他要是敢乱来,安列尔第一个就得把他给办了。”
徐晓军冷笑:“他想当黄雀,那也得看我这个螳螂答不答应。咱们啥也不用干,就领着他们往前走,到了地方老老实实地看戏就成。”
他越是这么云淡风轻,其他人心里反倒越踏实。
这是一种盲目的信任,是在一次次生死考验中建立起来的威信。
车队在颠簸的林间土路上开了大半天,终于在天黑前赶到那条冰河的渡口。
沃尔科夫和安列尔看到那座由几根钢索和木板搭建起来横跨在几十米宽湍急河流上的简易悬索桥时,两人的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你们搭的?”
安列尔指着那座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桥,不可思议。
谢尔盖拄着拐瘸着一条腿,一脸骄傲地挺起胸膛:“报告主席同志!正是我们在徐同志的带领下克服重重困难,才搭建起了这座生命通道!”
沃尔科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本想从渡河这件事上找点茬,挑剔一下米哈伊尔部队的工程能力低下,可眼前这座桥虽然简陋,但分量不一样,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安列尔绕着桥走了两圈,用脚踩了踩坚固的桥面,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正靠在车边抽烟的徐晓军。
这个东方人有点意思。
他不仅仅是个猎人那么简单。
这种利用现有条件因地制宜解决难题的能力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具备的。
安列尔没有多说,下达了命令:“过桥!”
队伍小心翼翼地开始渡河。
沉重的军用卡车驶上桥面,整个桥都在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沃尔科夫坐在车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脸色发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车轮下木板的颤动和河水的咆哮。
徐晓军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第一个走过桥,站在对岸笑嘻嘻地看着这帮官老爷们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这无声的对比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沃尔科夫的脸上。
他心里那股子邪火烧得更旺了。
等着吧东方小子,等进了山谷有你哭的时候!
进了山谷,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天灵盖蹿。
这地方邪性得很,明明是白天,太阳光照进来都感觉不到暖和气,山谷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两侧的悬崖峭壁黑黢黢的,像两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巨兽。
沃尔科夫和安列尔的人马一进谷就立刻散开,端着枪摆出战斗队形,一个个如临大敌。
安列尔转头看徐晓军:“徐同志,你说的敌人就在这里?”
徐晓军指了指山谷尽头那片诡异的湖泊,一脸后怕地点了点头:“对,对,就是那儿!他们……他们就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火力猛得很!”
沃尔科夫冷哼一声。
他根本不信,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徐晓军在故弄玄虚。
他对手下的一个契卡上尉使了个眼色。
那上尉立刻带着一个战斗小组呈扇形小心翼翼地朝着湖边摸了过去。
徐晓军也不拦着,反而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哎,我说哥几个可得加小心啊!那帮孙子黑枪放得可准了!”
他越是这样,沃尔科夫心里就越笃定有鬼。
契卡小队搜索了半天,除了在湖边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和几颗黄澄澄的弹壳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报告政委同志!报告主席同志!”
上尉跑回来,手里捏着几颗弹壳。
“现场发现了这些,看制式是我们苏军的莫辛纳甘步枪弹壳,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掌,露出了一颗已经变形带着血迹的弹头。
“这是德制的毛瑟98K步枪弹头,从现场的痕迹看这里确实发生过交火,但规模不大。”
沃尔科夫的眉头皱起来。
有交火痕迹,但规模不大?
这跟徐晓军说的机关枪还有炮完全对不上号啊!